“撤退!撤退!”
军阀头目肥胖的身躯在吉普车上直哆嗦,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捏碎了。
那颗绑在工业无人机底下的超级炸弹,像个悬在头顶的死神,红灯一闪一闪,晃得他心惊肉跳。
坦克履带疯狂倒转,碾在碎石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上千号叛军像退潮的脏水一样,乱哄哄地往后涌,连掉在地上的弹匣都顾不上捡。
“三!”
陆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冷得像块冰。
“别按!别按!我们退了!”军阀头目嗓子都喊破音了,金项链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光头白人雇佣兵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破窗户,不甘心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跟着大部队撤走。
轰隆隆的引擎声渐行渐远,黄沙慢慢落了下来。
二楼窗边,陆沉松开对讲机的通话键。
他转过头,看着瘫软在地的林语。
林语抱着密码箱,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灰蓝色的工装裤上沾满了墙灰,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黏在脸颊上。
“这就……退了?”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眼神还有点发直。
一个人,一个炸药包,逼退了上千人的正规军?
这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不退等着吃席吗?”陆沉把对讲机随手扔在窗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走过去,军靴踩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
“起来。”陆沉伸出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林语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过去。
手掌相握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粗粝的触感。
像砂纸一样,带着点火药的硝烟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沉手腕猛地发力,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拽了起来。
“哎哟!”林语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她赶紧抱紧怀里的箱子,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谢谢……”
陆沉没搭理她,径直走向楼梯口。
“楚狐,撤无人机。老萧,去后院开车,十分钟内所有人撤离。”
大厅里,工人们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看到陆沉下来,几十号人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那个戴着安全帽的老大爷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想上前道谢又不敢。
“都愣着干啥?等叛军回过味来请你们喝茶?”
陆沉扫了一圈,语气里没有半点温情。
“上车,动作快!”
两辆改装过的重卡在后院轰鸣。
铁牛像个铁塔一样站在第一辆车的车顶,手里那挺加特林机枪擦得锃亮。
赵狂在下面骂骂咧咧地指挥。
“快点!老弱病残先上!别他妈挤!”
林语跟在人群最后面上车。
她爬上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视线穿过车窗玻璃,落在那个正在和手下交代什么的男人身上。
陆沉站得笔直,沙色迷彩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侧脸轮廓像刀劈斧凿一样硬朗。
阳光打在他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野性和安全感。
林语的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她在国外待了三年,见惯了那些西装革履的斯文败类,也见多了贪生怕死的鼠辈。
像陆沉这样,浑身带着血腥味,却能在枪林弹雨里闲庭信步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看啥呢大妹子?看上我们老大了?”
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车厢边上。
他那张胖脸上挤出个猥琐的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劝你省省吧,我们老大那是块万年不化的铁疙瘩。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够他塞牙缝的。”
林语脸一红,赶紧收回视线。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想感谢他。”
她抱紧了怀里的密码箱,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车队在黄沙公路上狂飙。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在沙漠边缘的一处隐秘据点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架老旧的运输机,是军方暗中安排的撤离渠道。
工人们排队登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语走在最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转身走向正在检查弹药的陆沉。
“那个……”林语走到陆沉身后,声音不大。
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衣角,眼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
陆沉正在给一把M16压子弹。
“咔哒、咔哒。”
黄澄澄的子弹被一颗颗按进弹匣。
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回。
“有事?”
“我……”林语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我叫林语,回国后,我想……我想好好报答你。”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能……给我留个私人的联系方式吗?微信或者电话都行。”
周围正在装卸物资的萧破军和赵狂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
两人对视一眼,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压满子弹的弹匣在手心里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睛看着林语。
没有想象中的惊喜,也没有任何暧昧的波动。
平静得像看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报答?”
陆沉扯起一边嘴角,声音里透着股冷冰冰的嘲弄。
林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等我回国,项目奖金发了,我……”
“报答就算了。”
陆沉打断她的话,把弹匣插进枪膛。
“咔啦”一声,子弹上膛。
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你要是真闲得慌,回国多交点税,支援支援国防建设。”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嘴里那根咬了半天的烟。
青色的烟雾喷出来,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意。
“联系方式没有。你要真想找我,只有追悼会地址。”
林语呆立在风中。
一腔春水瞬间被冻成了冰坨子。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男人,嘴怎么这么毒!
“还愣着干啥?等我请你吃晚饭?”
陆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赶紧滚上飞机,别在这儿碍眼。”
林语眼眶一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她死死咬着嘴唇,跺了跺脚,转身跑向运输机。
看着林语狼狈的背影,萧破军终于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老大,你这招拔牙式拒绝,也太绝了吧!人家好歹是个大美女啊。”
他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气。
陆沉冷眼扫过去。
“你要是觉得可惜,刚才怎么不去要微信号?用不用我帮你要?”
萧破军一听,吓得赶紧闭嘴,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这粗人,消受不起那高学历的工程师。”
就在这时。
瞎子刘拄着盲杖,一瘸一拐地从厂区废墟那边走过来。
他脸上沾着点血迹,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他走到陆沉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有点情况。”
瞎子刘把手里的一块破布递给陆沉。
那是从尸体上撕下来的一块衣服碎片,上面印着一个暗红色的骷髅图案。
“刚才打扫战场的时候,在叛军的尸体堆里,摸到了个活口。”
他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睛似乎透出一丝杀气。
“这孙子胳膊上有这个纹身。我听他那呼吸频率,不像是普通的雇佣兵。”
陆沉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燃烧的烟头烫到了食指,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黑狱的暗线?”
陆沉眯起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人呢?”
“被铁牛绑在后院的废弃仓库里了,嘴挺硬,一句有用的话都不肯说。”
瞎子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老鬼正拿皮鞭抽呢,没啥效果。”
陆沉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把手里的M16背在身后,大步往废弃仓库走去。
“嘴硬?”
陆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冷得像冰渣。
“走,去看看。我这人,专治各种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