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的太阳毒得能把沙子烤化。
空气扭曲着,呼进肺里跟吞刀片似的,干拉拉地拉扯气管。
楚狐敲出的那套追踪系统雏形,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维和营地外围。
八轮装甲车停在伪装网下头。
车外气温奔着四十度去,引擎盖烫得能煎熟鸡蛋。
两米高的铁牛光着膀子,浑身腱子肉挂满汗珠子。
像头黑熊似的,撅着屁股趴在装甲车底盘下面,不知道在捣鼓啥。
陆沉踢踏着那双磨平底的军靴,溜达过来。
拿脚尖捅了捅铁牛露在外头的粗壮小腿。
“干嘛呢?大白天躲车底孵蛋啊?”
底盘底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闷响。
铁牛像个大号肉虫,艰难地往后挪,从车底钻出来。
满脑袋机油黑灰,咧着厚嘴唇憨笑。
“连长……俺、俺没干啥。检查传动轴呢。”
陆沉眼尖。
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空气里除了柴油味,隐隐飘着一股浓郁的酸爽味儿。
发酵得恰到好处,透着股东北大炕丫子的地道劲儿。
“少跟老子扯犊子。”陆沉蹲下身,眯起眼往车底瞅。
传动轴旁边空隙处,赫然用铁丝死死绑着个废弃的绿色弹药铁箱。
盖子边缘没扣严实,正往外渗着黄褐色的水珠。
“那啥玩意儿?”陆沉一把揪住铁牛的耳朵,往上提溜。
铁牛两百多斤的块头,疼得呲牙咧嘴,顺势弓起腰。
“哎哟!连长轻点!俺招,俺全招!”
他双手捂着耳朵,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俺想家了……这破地方连根大葱都没有。俺就趁晚上,切了点大白菜帮子,搁弹药箱里腌点酸菜。”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滚动得咕噜作响。
“车底板温度刚好。发酵得可透亮了。今晚就能炖白肉。”
陆沉气乐了。
松开手,照着他结实的屁股踹了一脚。
“你特娘的可真是个人才。拿维和装甲车腌酸菜?让老鬼抓着,能把你塞炮管里发射出去!”
话音刚落。
远处的沙丘背后,突然升起一发刺眼的红色信号弹。
“嗖——啪!”
凄厉的敌袭警报瞬间撕裂了营地的沉闷。
是外籍雇佣兵武装。楚狐的雷达捕捉到了三百名武装分子的快速移动信号,正朝着营地侧翼包抄。
“操!抄家伙!”
陆沉眼神瞬间冷下来。
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混账劲儿荡然无存。
他一把抄起挂在车门上的突击步枪,咔嚓上膛。
“铁牛!上机枪塔!火力压制!”
铁牛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巨大的身躯像只敏捷的黑豹,三两下窜上装甲车顶部。
双手死死握住那挺12.7毫米重机枪的握把,粗壮的胳膊青筋暴突。
“轰隆!”
装甲车发动,柴油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碾碎沙丘冲出伪装网。
前线战壕。
子弹像密集的马蜂群,嗖嗖贴着头皮飞过,打在沙袋边缘噗噗直响。
雇佣兵仗着人数优势,端着AK疯狂扫射,甚至架起了几具RPG火箭筒。
“压住!别让他们抬头!”陆沉在对讲机里狂吼。
装甲车顶的重机枪开始咆哮。
“哒哒哒哒!”
长长的火舌喷吐,粗大的黄铜弹壳雨点般砸在钢板表面。
铁牛双眼通红,火力网像一把巨大的镰刀,扫得对面雇佣兵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
“咻——!”
一枚RPG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烟,带着尖啸声飞窜过来。
准头偏了点。
没击中装甲车主体,反而擦着底盘装甲板狠狠砸进沙地。
“轰!”
巨大的爆炸掀起几吨重的沙土。
气浪把八轮装甲车硬生生掀得往侧边平移了半米。
车体剧烈震颤。
陆沉甩掉头盔上的沙子,刚想开骂。
突然听到头顶机枪塔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俺的酸菜啊——!”
铁牛的嗓门穿透炮火声,带着破音的哭腔。
陆沉低头一看。
RPG爆炸的弹片,刚好切断了车底绑弹药箱的铁丝。
那箱腌得正好的东北酸菜,彻底炸裂。
白生生的酸菜丝散落一地,酸爽的汁水混着黄沙,正在烈日下快速蒸发。
完了。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这憨货的逆鳞被拔了。
机枪塔上,铁牛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不再是那个连偷吃西瓜都脸红的胖子。
彻底化作一头暴走的史前巨兽。
“兔崽子们!老子腌了半个月的酸菜!”
铁牛咆哮着。
一把推开机枪防盾,竟然直接徒手拆下那挺上百斤重的重机枪主体。
抓着滚烫的枪管,连着长长的弹链,直接跳下装甲车。
“铁牛!你疯啦!找掩体!”陆沉在后面嘶吼。
铁牛根本听不见。
他双手端着重机枪,就这么光着膀子,迎着密集的弹雨,大踏步往前趟。
两米高的黑塔,每一步都踩得沙地发颤。
“哒哒哒哒!”
重机枪在他手里像个玩具,火舌疯狂喷涌。
没有任何战术规避。
就是硬生生的火力平推。
对面的雇佣兵吓尿了。
几发AK子弹打在铁牛肩膀和胳膊侧边,拉出几道血槽。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头不带皱的。
满脑子只剩那一地惨死的酸菜丝。
“怪物!跑啊!”
雇佣兵的防线瞬间崩溃。
原本凶悍的匪徒扔下枪,连滚带爬往后方吉普车逃窜。
战斗结束得极其诡异。
三百多人的武装,被一个失去理智的吃货,单枪匹马追着扫射了两公里。
硬生生踩平了敌人的临时阵地。
硝烟未散。
沙丘上到处是冒着黑烟的汽车残骸,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铁牛坐在一个敌人的沙袋工事上。
重机枪枪管烧得通红,扔在一边。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捂着肩膀流血的弹孔,盯着脚下一片虚无,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俺的酸菜……俺今晚吃不上白肉了。”
那委屈的模样,跟刚才那个杀神判若两人。
陆沉踩着满地黄澄澄的弹壳走过来。
军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没训话。
只是从战术马甲内侧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
拆开。
里头是半截冻得硬邦邦、连点血丝都没沾的哈尔滨红肠。
陆沉把红肠递到铁牛鼻子底下。
“别嚎了。留着肚子。”
他声音沙哑,难得透着几分柔和,“等回国,老子请你吃正宗的杀猪菜。管够。”
铁牛抽了抽鼻子。
一把抢过红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肠衣咬得嘎嘣作响。
眼泪混着机油黑灰淌进嘴里,他咧开满是血污的嘴,憨憨笑了。
“连长……你说的啊,不带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