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的腐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混着烂泥浆和蝙蝠粪便的骚气,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咔哧。”
厚重的纳米军靴踩断半截枯树枝,发出一声闷响。
边境线,三号界碑东侧密林。
三个穿着光学迷彩作训服的人影,像三条游入深水的黑鱼,无声无息地融进夜色。
带头的年轻军官代号“夜猫”。
他贴着一棵两人粗的榕树树干,伸手扯掉脖颈上的伪装网边角。
露出一张涂满油彩的脸。
右耳垂上,挂着个有些年头的黄铜小弹壳。
“头儿……蚊子太毒了,我大腿根刚被咬了个核桃大的包,防蚊液跟假药似的。”
耳机里传来狙击手“耗子”压着嗓子的吐槽,夹杂着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闭嘴,憋着。”夜猫啐了口唾沫,唾液里带着浓浓的薄荷糖味。
“等干完这票,回基地我请你吃县城那家烤猪腰子。加辣。”
前方五十米外。
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废弃木屋里,透出微弱的战术手电黄光。
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越境武装分子,正围着几个铝合金密封箱分赃。
枪械碰撞的金属声在静谧的丛林里格外刺耳。
夜猫眯起眼。
瞳孔里倒映着那层微光,眼底闪过一丝带着痞气的阴狠。
他没拔枪,而是伸手在战术马甲的挂环上摸索几下。
解下三个巴掌大的圆柱形塑料罐。
“耗子,三点钟方向机枪手。”他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
“破门手大熊,准备高爆闪光弹。动作麻利点,别像个娘娘腔。”
“老大,你这罐子里装的啥玩意儿?生化武器?”大熊瓮声瓮气的声音传进耳道,带着疑惑。
夜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好东西。后勤库房翻出来的陈年鲱鱼罐头,我往里兑了点工业辣椒精。”
“等会儿顺着通风管扔进去。这帮孙子今天有福了。”
他像只狸猫般轻巧跃起。
徒手攀住满是青苔的木屋外墙,几个起落就翻上茅草屋顶。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甚至连茅草都没踩断一根。
趴在房顶,顺着那个黑窟窿眼般的通风口,把三个罐子拉了引信,直接塞了进去。
“嘶——”
轻微的喷气声在屋内响起。
不到三秒。
“咳咳咳!法克!什么味道!”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该死的,救命!”
屋里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几个大汉像无头苍蝇一样撞翻木桌,箱子砸在地板上“哐当”乱响。
浓烈的恶臭夹杂着刺鼻的辣味,顺着木板缝隙往外喷。
夜猫趴在房顶,都被熏得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眼泪差点飙出来。
“大熊,动手!”他捏着鼻子低吼。
“砰!”
破旧的木门被大熊一脚连带着门框整个踹飞。
刺目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木屋,高爆闪光弹的威力让那些雇佣兵彻底成了瞎子。
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声响。
战斗结束得毫无悬念。
前后不到十秒钟。
夜猫从屋顶跳下来,军靴踩在沾满黏腻液体的木板表面,发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他戴着防毒面具,一脚踢开地上还在抽搐的雇佣兵头目。
弯腰,咔哒一声撬开那个铝合金密封箱。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是最新型的微型无人机芯片。
“啧,这帮穷鬼,就弄了点这破烂玩意儿。”
他嫌弃地踢上箱盖,扯掉防毒面具,深吸了一口外头还算新鲜的雨林空气。
“撤。回去交差。大熊,把那几个活口捆结实点,别让他们咬舌头。”
夜猫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战术马甲。
不知为何,他每次用这种阴损的“老六”战术,总觉得骨子里的血液在莫名的沸腾。
像是有种刻在基因里的东西,隔着上百年的时光,被彻底激活了。
三天后。
华夏南方沿海某处地下三百米深处。
代号“幽灵”的绝密特勤基地。
合金大门缓缓开启,液压轴承发出低沉的嗡鸣。
冷气扑面而来,吹得夜猫脖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穿着笔挺的少校常服,没有戴军帽。
手里攥着一份刚盖了红色绝密印章的任务报告。
走廊尽头,是一座空旷的大厅。
头顶没有白炽灯,只有一束幽蓝色的聚光灯,直直打在正中央的一座黑色金属雕像外围。
雕像没有脸。
只有一身磨损严重的旧式作训服,手里倒握着一把残缺的九五式军刺。
底座上没有刻任何名字,只刻着三个干瘪生硬的阿拉伯数字。
044。
这是整个基地的图腾,是所有幽灵特战队员新兵入营的第一课。
也是所有教官口中,那个把“不要脸”战术发挥到极致、却护了华夏百年太平的老流氓。
夜猫走到雕像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站定。
脚跟猛地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右臂抬起,手指并拢,贴在眉骨边缘。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瑕疵、标准到骨子里的军礼。
他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铁脸。
脑子里回荡起当年新兵营疤脸教官喝醉后,扯着嗓子吼出的那些荒唐传说。
拿沙滩排球砸死雇佣兵、穿着围裙指挥战斗、给敌人的核反应堆灌胶水。
这些听起来像小说一样离谱的事迹,真真实实地刻在这个没脸的雕像身上。
“老祖宗。”
夜猫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一下,嗓音带着独属于年轻军人的锐气。
“边界线清干净了。没给您丢人。罐头战术……挺好使的。”
雕像静静立在幽暗的冷光中,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大厅排风系统的低微嗡嗡声。
夜猫放下手臂。
刚准备转身离开。
余光突然瞥见雕像底座后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金属盖板。
以前来敬礼的时候,这里明明是平滑的。
他皱了皱眉。
下意识伸手去按腰间的配枪枪套。
警惕地绕到雕像后侧。
那个金属盖板并没有锁,边缘积着一层薄灰。
他用指尖轻轻一扣。
“咔哒。”
盖板弹开。
里面没有藏着什么绝密档案,也没有高爆微型炸弹。
只有一个发黄脱色的搪瓷茶缸子,缸体上印着的“红双喜”字样几乎快磨没了。
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破纸条。
夜猫愣住了。
心跳突然莫名漏了半拍,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脆得快要碎裂的纸条,缓缓展开。
上头的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样。
墨迹早已经褪成了极浅的灰色,但这几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视网膜上。
夜猫的瞳孔瞬间缩紧成针尖大小。
嘴唇微张,呼吸彻底停滞。
“这……这是啥意思?基地系统被黑了?”
他死死捏着纸条,猛地回头看向那尊依然死寂的雕像。
纸条上。
写着极其简单、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句话。
“兔崽子们,排骨汤熬好了。下个任务……该去掀‘红蜘蛛’那臭娘们的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