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营长手底下的侦察排,是个出了名的怪物集中营。
除了陆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阴损玩意儿。
还有个连卫生员见了都绕着走的疯狗。
南方伏天,热得柏油马路直冒青烟。
知了趴在树杈里聒噪个没完。
赵狂穿着件起球的绿背心,蹲在马路牙子边。
他正在啃一根五毛钱的绿豆冰棍,咔嚓咔嚓嚼得带劲。
这是他被老鬼强制赶出来休假的第二天。
起因很简单。
前天格斗对抗,赵狂把四个尖子老兵揍进了野战医院。
他自己的左侧肋骨也断了两根。
卫生员去给他绑石膏的时候,这货居然还在引体向上杠子里做单臂悬垂。
他没痛觉。
哪怕拿锥子扎进肉里,这怪物也只会觉得是有根羽毛扫了一下。
这毛病在战场上是杀器,在和平年代,妥妥的神经病。
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惊呼。
“抢劫啦!抓小偷!”
三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手里攥着个女式皮包,撒丫子往这边狂奔。
后头还跟着挥舞弹簧刀的同伙,刀刃反着刺眼的太阳光。
赵狂把最后一块碎冰碴咽进嗓子眼。
慢吞吞站直身子。
拍掉迷彩大裤衩表面沾着的灰土,横跨两步,挡在巷子口中央。
“滚开!别挡大爷的道!”
跑在最前头的黄毛眼冒凶光,手腕一翻,弹簧刀直逼赵狂腹部。
赵狂眼皮都没多眨半下。
不躲不闪。
抬起右臂外侧,直接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划破肌肉纤维,直接蹭到了发白的臂骨外缘。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黄毛一脸滚烫。
黄毛愣住了。
他砍过人,但没见过被砍了不仅不喊疼,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疯子。
这愣神的半秒钟,要了命。
赵狂左手探出,五根手指像钢筋一样死死钳住对方手腕。
反向,狠狠一拧。
“嘎巴!”
清脆的骨折闷响盖过了夏日的蝉鸣。
黄毛的右胳膊直接扭成个诡异的麻花状,跪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剩下俩同伙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连皮包都不要了,扔下同伴转头就跑。
赵狂甩了甩手臂挂着的血串子,没去追。
弯腰捡起那只沾了灰的皮包,随手扔进旁边的绿化带。
……
半小时后,派出所审讯室。
头顶那台掉了漆的吊扇吱悠悠转着,扇下来一股子夹杂着泡面味的闷热空气。
林晓晓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俩月。
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警服,领口被汗水沤出一圈深色印记。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圆脸绷得紧紧的,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赵狂是吧。休假军人。”
她手指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声音拔高。
“你见义勇为我们感谢。但你下手也太黑了!嫌疑人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急诊室抢救!”
赵狂瘫靠在铁椅子靠背处。
死鱼眼盯着天花板那块霉斑,根本没搭理她。
他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滴滴答答往水泥地砖淌血。
聚起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林晓晓看着那伤口,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她咬着后槽牙,从桌底拽出一个破旧的医药箱。
翻出碘伏、酒精和棉签。
“手伸过来。我、我先给你简单清理一下,等会儿还得去缝针。”
赵狂慢吞吞抬起胳膊,砸在不锈钢审讯桌表面。
发出一声闷响。
林晓晓捏起医用长棉签,在酒精瓶里蘸得饱饱的。
她觉得这男人冷血得可怕,存心想杀杀他的锐气。
故意没打招呼。
捏着棉签,对准那块翻卷的红肉,重重摁压进去。
“呲啦。”
酒精遇到新鲜创面,瞬间泛起细密的白色泡沫。
换作正常人,这一下能直接痛得从椅子弹起来骂娘。
可林晓晓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赵狂眼珠子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她攥着棉签的手指处。
“你没吃饭?抖什么玩意儿。”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砂纸摩擦玻璃的刺耳质感。
“用点劲。这血痂清理不干净,容易感染。”
林晓晓倒抽一口凉气,小圆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混蛋是在挑衅警察的权威!
她脾气上来了。
手腕猛地加了一道暗劲儿,死死顶住骨缝边缘。
“咔。”
木质棉签棒承受不住这股力道,直接从中间折断。
半截带刺的木茬子,硬生生扎进了赵狂的伤口深处。
血水混着酒精淌了满桌子。
林晓晓吓傻了,赶紧松开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别动,我去找镊子!”
她慌乱地转身要去拉抽屉。
“磨叽。”
赵狂哼了一声。
抬起左手,大拇指和食指直接探进右臂那堆烂肉里。
在林晓晓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他生生抠出那截断木棍,随手丢进旁边的铁皮垃圾篓。
“走程序。录完放人,老子要回招待所补觉。”
……
夜幕降临。
派出所外头的十字路口,推车夜市摊支起了昏黄的白炽灯泡。
洋葱和铁板煎肉的浓郁香气,顺着晚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狂摸了摸干瘪的肚皮,走向一个卖烤冷面的摊位。
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零钞,拍在油腻腻的不锈钢台面外沿。
“两份。加肠。别放葱。”
身后传来胶底警靴磕碰地砖的急促脚步声。
林晓晓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她刚才在审讯室被这家伙搞得下不来台,甚至还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老板!”
林晓晓一巴掌拍在摊位边缘,震得调料罐咣当乱响。
“给他这碗里,加三大勺魔鬼辣!那种带骷髅头标志的底料!”
她转头,冲赵狂扬起下巴,大眼睛里全是挑衅。
“我请客。算是给你赔弄断棉签的不是。”
摊主大叔手一哆嗦,满脸惊恐。
“警官……那玩意儿吃半勺能把人送急诊洗胃啊,你、你这是要命呐。”
“少废话,加!出了事算我的!”
林晓晓双手掐着警服腰带,死盯赵狂。“当兵的,敢不敢吃?不敢吃认个怂,叫声姐。”
赵狂看智障一样瞥了她一眼。
辣觉,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本质也是痛觉神经的一种反馈。
这玩意儿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面出锅。
红彤彤糊成一团,刺鼻的辣味熏得旁边几个食客连打好几个喷嚏,捂着鼻子躲开。
赵狂端起纸碗,捏着两根竹签。
挑起一大块沾满红色辣椒籽的面皮,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
咽下。
脸颊肌肉规律运动,连眉头都没多皱半根。
“嗯。”他停顿两秒,给出一句评价。
“火候过了,皮太软。”
然后继续低头,吃第二口,第三口。
林晓晓彻底傻眼了。
她凑近半步,借着路灯光仔细打量。
这男人额头连一颗毛毛汗都没出,脸色依旧是那种常年不见日照的阴冷苍白。
没有脸红,没有喘粗气,连嘴唇都没肿。
“你、你装的吧!”
林晓晓急眼了,打死她也不信世界上有这种怪胎。
趁着赵狂低头嚼香肠的空隙。
她飞快举起手里没用过的干净竹签,从那纸碗里狠狠扎起一块面皮。
眼疾手快,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唔!”
牙齿刚合拢咀嚼半下,林晓晓的五官彻底扭曲成了一团麻花。
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火烧火燎的剧烈痛感,顺着舌根一路炸穿天灵盖。
眼泪“唰”地飙出眼眶,鼻涕瞬间淌过人中。
“辣……水!辣死我啦!”
她捂着脖子,原地又蹦又跳,活像一只踩了电门的兔子。
推开椅子,疯了一样冲向旁边的小卖部冰柜。
抓起一瓶冰镇矿泉水,连盖子都咬烂了,对准嗓子眼狂灌。
半分钟后。
赵狂把最后一口冷面咽进肚子,纸碗扔进垃圾桶。
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擦掉嘴角的红油。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准备回招待所。
路过蹲在马路牙子边、还在狂吐舌头哈气的林晓晓身旁时。
赵狂脚步顿了一下。
低头,看着那张辣得红肿不堪的小圆脸。
“警号04277。”
他嗓音平淡,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冷漠。
“多谢你的晚饭。下次放辣,记得提前自己尝尝咸淡。”
说罢,头也没回。
挺拔宽阔的背影慢慢融入夜市杂乱的光晕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孤狼气息。
林晓晓呛得直咳嗽。
拿手背胡乱抹掉糊在脸颊的鼻涕和眼泪。
眼泡肿得像两个核桃,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牙齿把矿泉水瓶口咬得咯吱作响。
“你个死变态……怪物!”
她气急败坏地对着空气挥舞了两下小拳头,嗓音全哑了。
“连痛神经都没有的王八蛋!你给本姑娘等着!”
“我林晓晓发誓,绝对要把你的底细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