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越野车的车门被摔得震天响。
小区路灯那点微弱的黄光,全被直升机的探照灯给盖过去了。
院子外头的铁栅栏门前,瞬间挤满了人。
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老赵!你特么慢点!酒瓶子磕碎了老子跟你拼命!”
楚狐扯着嗓子大吼,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被风吹歪了。
他怀里死死抱着两个泡沫箱,里面装的全是刚从北方空运过来的大个儿帝王蟹。
羽绒服下摆还挂着一根没来得及剪掉的电脑电源线,在地上拖得滋啦响。
赵狂光着膀子,大冬天连件外套都没穿。
浑身冒着热气,肩膀上扛着两箱看着就沉甸甸的茅台酒。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铁栅栏门,大马金刀地跨进院子。
“碎个屁!老子这手稳得很,当年拎着两颗反坦克地雷跑五公里都没抖过!”
“哐当。”
一个巨大的人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铁牛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
他左右手各拎着个编织袋,袋子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东北大酱和酸菜味。
“俺、俺媳妇自家腌的。说给嫂子带点尝尝鲜。”
铁牛憨憨地笑着,一脚踩碎了院子里的一块薄冰。
“轰轰——”
直升机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钱多多穿着一件极其骚包的红色丝绒西装,从绳梯上出溜下来。
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个大屁股墩。
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拍拍土。
手里举着个纯金打造的雪茄盒,冲着屋里大喊。
“哥!嫂子!我这出场够不够排面!这可是我花大价钱雇的低空飞行许可!”
陆沉站在屋檐下,裹着那件军大衣。
看着这帮平时在军区里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大佬,现在一个个像土匪进村似的挤进自己这小院子。
他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眼底那层水雾却怎么也压不住。
“都特么给老子小点声!”
陆沉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声音却透着股遮掩不住的高兴。
“大过年的,街坊四邻还以为黑社会上门催债呢!”
他走下台阶,一脚踹在赵狂的小腿肚子上。
“把酒放下,赶紧滚进屋暖和去。你这疯狗是不是没有神经,大冷天光膀子,想在我这儿冻成冰雕啊?”
赵狂嘿嘿直乐,把两箱茅台“砰”地砸在门廊上。
“哥,我这不是为了彰显男儿本色嘛。”
他搓了搓手,突然转过身,冲着身后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招了招手。
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粗犷,变成了一种极其别扭、甚至可以说是夹着嗓子的温柔。
“老婆,你慢点下车啊,这地上滑。”
陆沉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着赵狂像个太监伺候老佛爷似的,跑到车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从车上扶下来一个穿着厚实孕妇装、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
陆沉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那女人扎着个马尾辫,眉眼间透着股干练和飒爽。
赫然是几个月前,在小区门口因为连环杀人犯案子,差点识破他身份的那个警花——林晓晓!
“卧槽……”
陆沉没忍住,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他指着赵狂,又指了指林晓晓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
“你俩……这特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年在西北军区,林晓晓的老爹林副司令,没少给他们044营穿小鞋。
赵狂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寸。
脖子上那个粉色的碎花奶瓶包,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就……就那次你身份差点暴露。”
赵狂结结巴巴地解释,“林副司令后来查到是你干的,非要找你算账。我……我就去他们家解释了一下。一来二去……就,就看对眼了呗。”
林晓晓倒是落落大方。
她挺着肚子,走到陆沉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陆大叔……不对,陆首长好。上次多亏了您救命。老赵这脾气爆,以后还得您多担待。”
她笑着看了一眼赵狂。
赵狂这条在死人堆里杀红了眼都不眨一下的疯狗。
此刻居然像个犯了错的新兵蛋子,乖乖地站在林晓晓身后,低眉顺眼。
“行啊老赵,暴徒也长出软肋了。”
陆沉嗤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赵狂的肩膀。
“以后要是敢惹人家姑娘生气,不用林副司令动手,老子亲自带人去敲断你的腿。”
赵狂连连点头,“那哪能啊,现在在家里,她是指挥官,我就是个烧锅炉的。”
“行了行了,都别在院子里杵着了,进屋!”
沈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门口,招呼大家。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她眼角的细纹都笑开了。
“铁牛,把你那酸菜拿厨房去,我给你们炖个白肉。楚狐,别玩你那破电脑了,过来帮我剥蒜。”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进客厅。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脱外套的、倒茶的、抢沙发的,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小黄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缩在沙发底下,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声。
就在大家都坐定,准备开席的时候。
院子外头,最后那辆一直没熄火的越野车车门开了。
一个修长、瘦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沉默地走了进来。
他走路没有一点声音。
就像是一片落叶飘在雪地上。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这人的气场太冷了,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狙击枪枪管。
正是当年044营的顶级狙击手,外号“幽灵之眼”的洛无声。
全书里最沉默寡言、杀人只用一颗子弹的冷酷杀手。
但此刻。
洛无声的胸前,却挂着个大大的婴儿背带。
背带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正咬着手指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洛无声走到客厅中央。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兜里,摸出一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奶瓶。
然后,熟练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瓶热水,又掺了半瓶温水。
他微微眯起眼睛。
那双曾经在八百米外,精确计算风速和湿度,一枪爆掉毒枭脑袋的鹰眼。
此刻正死死盯着奶瓶上的刻度线。
他手腕轻轻晃动,幅度极其精准、均匀。
确保每一粒奶粉都完美溶解,没有一丝结块。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严谨和杀气。
仿佛他手里摇晃的不是奶瓶,而是一颗高爆手雷。
“卧槽……”
雷胖子手里拿着个帝王蟹腿,张大嘴巴,看傻了。
“老洛……你这,这是拿泡奶粉当狙击训练呢?”
洛无声把奶瓶贴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试了试温度,精确到零点几度的温差确认无误后。
他才把奶嘴塞进怀里小婴儿的嘴里。
看着孩子吧嗒吧嗒喝奶的样子。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丝极其僵硬、甚至有点吓人的笑意。
“温度刚刚好。误差不超过0.1度。”
洛无声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这是他今晚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