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雷胖子的笑声最夸张，嘴里还没嚼完的蟹黄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肥肉笑得直打颤，指着洛无声那副如临大敌的奶爸样。
“老洛啊老洛！你这哪是喂奶，你这是要把这孩子当狙击弹射出去啊！”
赵狂也在一旁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洛瞎子，你以前连放个屁都得计算风向。现在好了，泡个奶粉还弄得跟拆炸弹似的。”
洛无声没理他们。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冰冷的表情，只是把怀里的婴儿稍微往上托了托。
那双布满老茧、扣了十几年扳机的手指，此刻正极其轻柔地托着孩子软绵绵的后脑勺。
“她有胃绞痛的毛病。”
洛无声冷冷地吐出一句解释。
“奶粉有结块，会引起肠胃痉挛。气泡不排干净，吐奶几率会增加百分之十五。”
陆沉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连中两枪都不吭一声的顶级狙击手。
现在满脑子都是奶粉结块和吐奶几率。
他嘴角挑起一抹极其舒坦的笑意，从兜里摸出两粒口香糖扔进嘴里。
“行了，都别笑他了。等你们自己当了爹，说不定还不如他。”
陆沉的视线越过洛无声的肩膀，落在一直默默站在赵狂身后的林晓晓身上。
林晓晓今天没穿警服。
套了件宽松的米色孕妇装，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至少有七八个月了。
她被客厅里这帮老兵痞的粗言秽语逗得直乐，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捂着嘴偷笑。
“老赵。”
陆沉嚼着口香糖，下巴冲着林晓晓的方向扬了扬。
“你小子这动作够快的。几个月前还跟我这儿装纯情少男呢，这会儿连孩子都有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狂。
这条曾经在边境线上杀红了眼、痛觉缺失的疯狗。
现在脖子上挂着个极其突兀的粉色Hello Kitty奶瓶包。
手里还捏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红枣和枸杞。
赵狂老脸一红，不自在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粉色带子。
“哥，你这话说得……我这叫效率。”
他赶紧转过身，把手里的保温杯递到林晓晓嘴边。
声音瞬间降了八度，夹着嗓子，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老婆，喝点水。刚才在车上你不是说嗓子干吗。”
林晓晓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伸手在赵狂的腰眼上轻轻拧了一下。
“那么多人看着呢，你正经点。”
“嘶——”
赵狂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但脸上的表情却装得跟真的一样。
“疼疼疼，老婆轻点，肉都拧青了。”
陆沉看着这一幕，简直没眼看。
他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的短发。
“老赵，你特么还要不要点脸了？你连神经痛觉都没有，装什么蒜呢！”
陆沉站起身，一脚踹在赵狂的小腿肚子上。
“当年在死水黑狱里，你大腿上挨了一刀，血流得跟自来水似的，你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指着那个粉色奶瓶包，满脸嫌弃。
“现在被媳妇拧一下，你就在这儿装死？老子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客厅里的老兄弟们再次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笑声。
钱多多笑得直拍大腿，嘴里的雪茄都快掉地上了。
“老赵啊老赵！你这疯狗也有被拴住的一天！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铁牛憨憨地跟着乐，从编织袋里掏出个红皮大萝卜，咔嚓咬了一口。
赵狂也不恼。
他任由兄弟们嘲笑，转头看着林晓晓，眼底那抹暴戾和疯狂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深邃、化不开的温柔。
那是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半辈子，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家。
“哥，你们笑吧。”
赵狂摸了摸鼻子，顺手帮林晓晓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是个烂命一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林晓晓隆起的肚子上，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上面。
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
“现在不一样了。”
赵狂的声音变沉了，带着股踏实的重量。
“我有了软肋。我得留着这条命，看这小崽子出生，教他打拳，看着他长大。”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咧嘴一笑。
“老子现在，怕死。”
陆沉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狂脸上那种只有做父亲的人才会懂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没再嘲笑。
而是伸出拳头，在赵狂的胸口上重重地捶了一拳。
“怕死好啊。怕死才能活得长久。”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沈冰从厨房里端着两盘热腾腾的饺子走出来。
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行了行了，都别在客厅杵着了！洗手吃饭！”
她招呼着众人。
“老洛，你把孩子放婴儿车里。老钱，把你那雪茄掐了，屋里有孕妇闻不得烟味。”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餐厅挤。
抢筷子的、拿碗的、开酒瓶的。
吵闹声、笑骂声，把这间原本不算大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十几年来，他们这帮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老兄弟，过得最像人、也最踏实的一个年。
陆沉走到餐厅角落，打开那个有些年头的双开门冰箱。
从最底层，搬出一个沾满灰尘的泥封酒坛子。
那是他当年刚进044营的时候，跟老鬼营长一起在后山埋下的。
说好了等天下太平了，挖出来一起喝。
他拍去坛子上的浮土。
刚准备拿螺丝刀撬开泥封。
就在这时。
“哇——啊——！”
院子外头。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陆沉手里的螺丝刀猛地一顿。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那哭声中气十足，穿透了门窗的玻璃，直接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甚至比外面的爆竹声还要响亮。
陆沉眉头一皱，放下酒坛子。
这大年三十的晚上，谁特么把孩子扔院子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