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穹顶上的排风扇呼呼转着。
几千号人的空间,死寂得能听见前排雷震院长沉重的喘息声。
陆沉那句“去买小排”还飘在半空。
他转过身,拖沓着人字拖,毫不留恋地准备迈下主席台的台阶。
“别别别!沉哥你等会儿!”
大屏幕上,楚狐那张布满油汗的胖脸猛地贴近镜头。
他急得嗓子都劈了,键盘敲得像砸核桃。
“你刚才掐断信号,那帮洋老头直接把网安部的外交专线打爆了!你哪怕看一眼录像呢!就一眼!”
“刷”的一声。
楚狐根本没等陆沉同意,强行把屏幕切成了四宫格战术回放。
画面晃动得厉害,画质带着夜视仪特有的幽绿色荧光。
右上角的画面里。
十几个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的外国特种兵,正贴着一条狭窄的地下水泥走廊推进。
领头的一个打了个手势。
两个人端着微型冲锋枪,往一扇厚重的生锈防爆门上贴C4炸药。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传出,屏幕剧烈抖动。
防爆门只被炸开了一个凹坑。
但门框上方的通风口百叶窗,却“咔哒”一声弹开了。
一股浓郁的黄绿色气体,像喷泉一样瞬间倒灌进走廊。
“是神经毒气!后撤!”
耳机里传来变了调的英语惨叫。
特种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后挤。
没等他们退出十米。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降下两块钢板,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
“哒哒哒哒哒哒!”
刺眼的火舌在幽暗的地下通道里喷吐。
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走廊,没有一丝死角。
子弹撕裂防弹衣的沉闷声,混着肢体被打碎的血肉模糊声,透过音响砸在礼堂每个人的耳膜上。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具被扫成筛子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的头盔滚落,金色的头发被血浆糊成了一团。
大礼堂里,两千名军校尖子生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几个前排的女学员甚至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腾。
这可是实打实的现代特种作战录像。
那支被屠戮的小队,臂章上画着雄鹰,那是鹰酱引以为傲的海豹六队。
陆沉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惨烈的画面。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大裤衩的兜,掏出那个压扁的口香糖盒子。
倒了两粒放进嘴里。
“这阵型。”
陆沉嚼着口香糖,腮帮子鼓动。
他指着屏幕定格的走廊,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在密闭承重墙空间,不用定向爆破,用C4硬炸防爆门?”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群智障。
“猪撞树上了,这帮洋鬼子撞猪上了。死得一点都不冤。”
屏幕切回楚狐的大脸。
他抹了把顺着鼻尖滴下来的汗水,连连点头。
“哥,你骂得太对了。这帮孙子就是死脑筋,按着教科书打仗。”
楚狐咽了口唾沫,调出一张复杂的地下3D透视图。
“那是个废弃的地下核反应堆,深达三百米。”
“里面那伙雇佣兵,头目叫‘毒刺’。是个疯子。”
楚狐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他们切断了所有外部电源。在每一个排气孔、下水道、承重柱旁边,全装了诡雷和毒气陷阱。”
“这帮人学了点咱们当年在暗网上卖的残缺战术。现在把这地下工事,变成了一个铁王八壳子。”
陆沉眼皮跳了一下。
“学了点老六的皮毛,就敢出来摆迷魂阵?”
“可不嘛!”
楚狐急得直拍大腿。
“问题是联军没辙啊!里面有高浓缩铀,还有几个人质。”
“他们要是用钻地弹强攻,脏弹起爆,那片沙漠几百年都寸草不生。”
楚狐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沉哥。老首长龙战国刚才发话了。”
“这事儿关乎全球核污染的底线。而且也是个绝佳的敲打机会。”
“老首长说,不用你挪窝。你就在这礼堂里,开个远程连线,给那帮眼高于顶的洋将军们,当一回战术总顾问。”
陆沉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边缘掉漆的机械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五点十分。
外面的太阳开始斜落,戈壁滩上的风刮得窗框嘎吱作响。
“没空。”
陆沉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把手插回裤兜里。
“老雷。”他冲着台下呆若木鸡的雷震院长抬了抬下巴。
“课上完了。你这些学生心性不行,见点血就腿软。还得练。”
他一边说,一边趿拉着人字拖,继续往台阶下走。
“我媳妇还在车上等着。再晚点,农贸市场那个卖黑猪肉的刘瞎子就收摊了。”
“哥!亲哥!”
楚狐在屏幕里急得直蹦,镜头跟着乱晃。
“你哪怕跟他们连上线,骂他们两句呢!你刚才突然挂断,那边都快疯了!”
画面猛地一闪。
楚狐强行把信号,切到了万里之外的中东某秘密军事基地。
联合国反恐联合指挥中心。
空气里的冷气开得极低,甚至能看到通风口喷出的白色冷雾。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
坐着十五个肩膀上挂着两颗、三颗甚至四颗金星的外国高级将领。
这些平时在国际新闻里不苟言笑、一句话就能调动航母编队的大佬。
此刻,没有一个人坐得住。
一个有着浓密络腮胡的毛熊国上将,烦躁地扯松了军服的领口。
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粗壮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烟灰扑簌簌地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还没有重新连接上吗?网安部的那些技术员在吃屎吗!”
他操着粗重的口音,对着旁边的通讯官咆哮。
坐在主位的鹰酱四星上将,脸色铁青。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前方那块漆黑的大屏幕。
就在五分钟前。
那个穿着花裤衩的华夏大叔,只用了一句话,就揭开了他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然后,极其傲慢地掐断了全球最高级别的连线。
“将军。”
一个高级参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伤亡报告。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阿尔法小队的第二次试探性突击,再次失败。”
参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敌人在承重墙里埋了微波诡雷……五名队员,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烧成了焦炭。”
“距离脏弹起爆,只剩三个小时二十分钟了。”
鹰酱上将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装甲和火力,在这个漆黑的地下洞穴面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知道那个华夏男人的底细。
那个代号“暗皇”的幽灵,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在这种极限诡雷阵里杀个七进七出的怪物。
“等。”
上将猛地睁开眼,双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咬碎了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屈辱和绝望。
“让所有人保持频道畅通!连线不接通,谁也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位站在权力巅峰的外国将领。
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块黑屏。
就像是一群等待着死神判决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