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火辣辣地烤着柏油路面,空气里浮着一层白色的干土。
路边小卖部冰柜的压缩机发出“嗡嗡”的轰鸣。
陆沉从里面摸出根绿豆冰棍,撕开塑料包装袋,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松垮的灰色老头衫,下面一条黑色大裤衩。
脚上趿拉着那双塑料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到武装部门口的那根水泥电线杆旁边。
肩膀一斜,懒洋洋地靠了上去。
“咔嚓。”
他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甜腻的绿豆沙在舌尖化开,驱散了点暑气。
不远处的大门外。
几十个刚换上荒漠迷彩服的新兵,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衣服明显大了一号,裤腿挽得乱七八糟,像极了一群套在麻袋里的鹌鹑。
胸前那朵廉价的大红花,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
几个农村来的大娘拉着自己儿子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角。
“儿啊,到了部队多吃饭,别惹事。听连长的话……”
大娘吸溜着鼻子,从布兜里往儿子手里塞着煮熟的鸡蛋。
小伙子红着脸,不耐烦地推脱。
“哎呀妈,你快回去吧,这么多战友看着呢,我都多大了!”
另一边,几个看着就像是在街面混过的刺头,正凑在一块儿抽着劣质香烟。
吐出来的烟圈歪歪扭扭。
“我跟你们说,老子这次去的是装甲兵,开坦克的。那玩意儿多威风,一炮过去,啥都没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新兵吐了口唾沫,大拇指擦了擦鼻尖,满脸得瑟。
陆沉靠在电线杆上,听着这帮新兵蛋子毫无遮拦的吹嘘。
他半眯着眼睛,阳光在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带着点嘲讽、却又透着几分怀念的笑意。
“嘿,大叔!”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短袖制服的武装部干事,拿着个登记夹走了过来。
干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看着陆沉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嫌弃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到边上凉快去。没看这儿正组织新兵登车吗?别在这儿挡道。”
他打量了一下陆沉,“看热闹别靠这么近,等会儿军车来了,扬你一身土。”
陆沉没挪窝。
他用牙齿咬住剩下的半根冰棍木棍,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马路牙子你家修的?我靠会儿都不行啊。”
他挑了挑眉毛,眼神戏谑。
“咋的,怕我把这帮新兵蛋子拐跑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干事皱着眉头,刚想发作。
突然,新兵队伍那边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叫骂声,瞬间盖过了锣鼓的喧闹。
“去你大妈的装甲兵!开个铁王八算什么本事?”
一个剃着圆寸、脖子上隐约透着半个青色纹身的新兵,猛地推了那个黄毛一把。
力道挺大,直接把黄毛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旁边的行李包上。
圆寸新兵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老子报的是西南边防侦察连!刀尖上舔血的特种兵!你们那叫当兵?你们那叫去部队养老!”
黄毛被当众落了面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狠狠摔在地上,踩了一脚。
“放你娘的屁!你个乡巴佬懂个锤子!”
黄毛卷起迷彩服宽大的袖子,露出两条细狗一样的胳膊,直接冲上去揪住了圆寸的领子。
“侦察连怎么了?信不信老子一拳把你牙打掉?”
“来啊!孙子!不敢动手你是我孙子!”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兵,不仅不劝,反而开始起哄。
“打!打!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爷们!”
“就是,还没上车呢,先把刺头拔了!”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家长们惊恐地尖叫着往后退。
红花掉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那个眼镜干事吓坏了,赶紧扔下登记夹,连滚带爬地冲进人群里去拉架。
“住手!都给我住手!还没入伍就敢打架,想挨处分是不是!”
他嗓子都喊破了。
但那两个新兵正打在兴头上,黄毛一拳挥空,手肘重重地砸在干事的鼻梁上。
“哎哟卧槽——”
干事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在地上,鼻血顺着指缝就涌了出来,滴在水泥地上。
两个刺头一看误伤了干事,不仅没停手,反而红了眼。
圆寸新兵一个猛扑,把黄毛压在身下,拳头雨点般砸向对方的脸。
黄毛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掐住圆寸的脖子。
周围十几个新兵也开始互相推搡,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群殴。
新兵连的班长还没到,这地方全乱套了。
陆沉站直了身体。
他把嘴里的冰棍木棍吐在地上,用人字拖的鞋底随意碾了两下。
“这帮小兔崽子,火气挺旺啊。”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左手插进裤兜里,右手不紧不慢地顺着大腿外侧抹了一把。
这动作,要是手里有枪,那就是标准的拔枪预备式。
他没跑。
就这么趿拉着人字拖,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朝着那团混战的人群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当,仿佛周围的混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让让。”
陆沉走到人群边缘,随手拨开两个正在互相扯领子的新兵。
力道不大,但那两个新兵却感觉肩膀上像是被压了一块铁坨子。
不受控制地往两边倒去。
他走到扭打在一起的黄毛和圆寸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滚得满身灰土的两人。
黄毛正骑在圆寸身上,挥着拳头准备砸下去。
突然,他感觉领子一紧。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拎住后颈皮的小猫,双脚瞬间腾空。
陆沉单手抓着黄毛的迷彩服后领,轻描淡写地把他拎了起来。
一百三十多斤的小伙子,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空麻袋。
然后手腕微微一抖,往旁边一扔。
“砰。”
黄毛直接摔在一米开外的沙堆上,啃了一嘴土。
地上的圆寸刚想爬起来继续打。
陆沉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没怎么用力,但那只破塑料人字拖底下的力量。
却让圆寸觉得胸口像是被大卡车碾压着,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个看着不修边幅、穿着老头衫的闲散大叔。
单手拎飞一个人,一脚踩住一个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吵什么吵?”
陆沉半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圆寸,又瞥了一眼旁边吐沙子的黄毛。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威压。
“还没摸过枪杆子,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