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色光芒交替闪烁,把夜市街面照得光怪陆离。
王立峰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那层黏糊糊的冷汗。
这天气明明挺凉快,他后背的衬衫却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肉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陆……陆先生,您放心!”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都不敢正眼看陆沉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
“这几个社会毒瘤,我们县里绝对严打!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行了,别在我面前唱高调。”
陆沉厌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他转身看着山猫,这汉子正低着头,那只缺了指头的手无措地在油腻的围裙上搓来搓去。
眼眶里还蓄着泪,强忍着没掉下来。
“老连长,给你添麻烦了。”
山猫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浓浓的自卑。
“俺这手……干不了啥重活,只能摆个烧烤摊糊口。谁知道这帮人……”
陆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鼻腔深处涌起一股酸涩,像被人塞了把沙子,磨得生疼。
他伸手,一把攥住山猫那只残缺的左手。
手心里的老茧粗糙得像砂纸。
“放屁!你那是为了救我才断的!”
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
“你山猫是044营的英雄,是咱们的刀尖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儿看别人的脸色讨生活了?”
山猫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豆大的泪珠砸在焦黑的烧烤炉旁,溅起一小圈灰尘。
陆沉松开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装满了夹杂着孜然和羊肉味的空气。
肺管子火辣辣的。
他转过头,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屏幕裂了缝的老年直板机。
熟练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喂,老钱。睡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钱多多打哈欠的声音,背景音里隐隐约约有爵士乐。
“哥,我这儿大中午的,刚睡醒。怎么了?缺钱花啦?要多少你说话,我这就给你划账。”
“不废话。”
陆沉语气冷硬,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子现在在西北平安县,碰见山猫了。他断了两根手指头,在这儿摆摊卖烤串,还被几个小瘪三收保护费。”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爵士乐的声音都被掐断了。
足足过了两秒钟。
“草他妈的!”
钱多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暴怒和心痛。
“山猫哥?那帮孙子敢欺负他?!哥,你等着,我这就调直升机过去,把那条街给平了!”
“闭上你的鸟嘴,听我说完。”
陆沉粗暴地打断他,眼神看向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这事儿不是个例。咱们这些年退下来的兄弟,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伤。没学历,没背景,回归社会后,连个像样的生计都找不到。”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顶着腮帮子。
“老钱,你那华尔街的资金池,现在有多大?”
“哥,你问这干嘛?”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随便动用个几千亿美金,还是没问题的。怎么,你想干票大的?”
“对,干票大的。”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亮得吓人。
“咱们成立个基金会。就叫‘幽灵’退伍军人保障基金。”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夜市里回荡。
“咱们出钱。专门给咱们这些伤残退伍的老兄弟,提供创业启动资金、医疗保障,还有最顶级的法律援助。谁敢欺负他们,老子让整个幽灵的律师团,把他们告到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电话那头,钱多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哥……这事儿,干得漂亮!”
他声音有点发抖,显然是激动坏了。
“你放心,这钱我包了!老赵、雷胖子、四眼他们几个,也得放点血!我这就拉个加密会议室,今晚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山猫,还有旁边那个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王立峰书记。
他走到王立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颤巍巍的啤酒肚。
“王书记。”
陆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明天,会有一笔十个亿的专项基金,落户你们平安县。专门扶持退伍军人创业。”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芒。
“钱我给。但要是让我知道,有一分钱没落在实处。或者再有这种小瘪三来找麻烦……”
陆沉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扎进了王立峰的心窝子。
“陆、陆先生您放心!我保证!亲自督办!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
王立峰站得笔直,头摇得像拨浪鼓。
额头上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往下掉。
事情解决完了。
那些地痞流氓被特警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防暴车。
陆沉没让山猫继续摆摊。
他拉着这位老战友,在旁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小饭馆。
点了几瓶廉价的二锅头,还有一盘花生米。
两人像当年在连队里一样,盘腿坐在椅子上,就着花生米,喝到了后半夜。
沈冰一直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不时地给他们添酒,眼神里满是温柔。
她知道,这是属于他们男人的,那种过命的交情。
凌晨三点。
夜风变得刺骨。
陆沉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山猫,安顿在县城的招待所里。
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回了那个露天停车场。
他拉着沈冰的手,顺着车尾的爬梯,爬上了房车的车顶。
西北的夜空,极其深邃。
没有城市的霓虹光污染,漫天的繁星像是一颗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幕布上。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贺兰山脉,在星光下呈现出巨大的黑色剪影。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虽然这会儿没有落日,但那股子苍凉而又壮阔的边塞气息,扑面而来。
陆沉脱下外套,披在沈冰略显单薄的肩膀上。
自己只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
他盘腿坐在冰凉的车顶钢板上,把沈冰揽进怀里。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丝间那种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一颗躁动了半辈子的心,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
“冷不冷?”
陆沉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在旷野里显得有些空灵。
“不冷。”
沈冰摇了摇头,把手缩进陆沉宽大的手掌里,十指紧扣。
“老陆。”
她抬起头,看着漫天繁星,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今天……真帅。”
陆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仰起头,看着那条横跨天际的银河。
脑海里闪过这十几年来的一幕幕。
西伯利亚的冰原、金三角的毒瘴、深海两千米的幽闭,还有那个被他一拳拳砸碎的黑狱。
那些死去的战友,那些流过的血,那些扛过的枪。
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夜空中的星辰。
他守住了这片大好河山。
护住了那个傲娇高冷的媳妇。
现在,他也给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铺好了一条安稳的后路。
这辈子,值了。
“媳妇儿。”
陆沉收紧了胳膊,把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
嘴角挂着一抹前所未有的、轻松至极的笑意。
“明天,咱们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你在。”
沈冰靠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星空下,房车静静地停在戈壁滩上。
像是一艘停泊在岁月长河里的孤舟。
而那个曾经让全球暗网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此刻,只是一个拥抱着全世界的、普通的丈夫。
(《硬核军旅》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