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霉的石灰味混着血腥气。
安全屋里那盏白炽灯闪了两下。
耗子十根手指在键盘来回敲。
键盘缝里全是泥巴和干掉的血。
“嘶……这破网速。”耗子倒吸一口凉气。
肋骨断开的地方扯着疼。
陆明把那部缴获的卫星电话扔在铁桌表面。
金属外壳磕碰出一声脆响。
“传好了没？”
“快了陆队。”耗子推了下歪在鼻梁的破眼镜。
屏幕底端绿色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这暗网的服务器在海外，延迟有点高。我加了个强力壳，他们网管十分钟内绝对删不掉。”
黑皮凑过去，手里还攥着那把军刀。
“你传的啥玩意？我看看。”
屏幕一闪。
暗网首页最顶端的置顶横幅被强行替换。
一张高清照片弹了出来。
老鹰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泥水里，右腿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旁边是那个大胡子指挥官死不瞑目的惨状。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加粗的英文。
【红蜘蛛前哨已清空。零四四幽灵营留。】
老鹰被绑在铁椅里，肿胀的眼皮勉强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了屏幕里的自己。
像条死狗。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胸腔剧烈起伏，牛皮带被绷得嘎吱作响。
他在海豹突击队的骄傲，此刻被这行字母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这招……真够损的。”夜猫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烟嘴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明子，你这是在往那帮资本大鳄的脸上抽鞋底子啊。”
陆明没接话。
他抬起手，习惯性想推眼镜，指尖只摸到空荡荡的金属镜框。
“躲在暗处的老鼠，最怕见光。”
陆明走到老鹰面前，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钳。
“这只是张入场券。”
邻国首都。
万国安保财团总部，第一百二十层。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
执行董事卡尔靠在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半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叮当响。
正对面的整面墙是一块巨大的监控投屏。
平时这里显示着全球各地的资金流水。
此刻，画面死死卡在暗网首页。
那张老鹰瘫在泥水里的高清照片，放大了一百倍。
红色的死亡宣告像个巴掌，扇在卡尔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上。
“法克！”
卡尔猛地站起身。
手腕一抖，半杯威士忌直接泼在了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表面。
他胸口的肥肉剧烈哆嗦着。
“老鹰可是我花重金挖来的王牌！前海豹突击队高级教官！”
卡尔抓起桌面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大屏幕。
砰。
液晶面板碎裂，炸出一片雪花点。
站在办公桌旁的女助理吓得往后缩了半步，高跟鞋崴了一下。
“董事……暗网论坛炸锅了。”
助理声音发着颤，手里攥着平板。
“那些买家都在质疑我们的安保能力。资金链……有一笔两千万的单子刚被撤销。”
卡尔呼吸急促，扯松了脖子处的丝质领带。
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栋楼里的生意，全靠那点绝对安全的信誉撑着。
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零四四幽灵营，直接把他们的招牌拆了当柴烧。
资本的脸面，比命还贵。
“一群华夏兵……”
卡尔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
“想进城？我让他们连这片雨林都走不出去！”
他伸手按下面前的红色保密通讯键。
“悬赏提上去。一亿美金！买那个带头戴眼镜的脑袋！”
卡尔喘着粗气，手背青筋像虫子一样扭动。
“联系‘地狱犬’。告诉他们的大队长。”
“把他们在海外休整的重装中队全拉过来。我要那片雨林连一只虫子都活不下来！”
雨林边缘，一道背风的天然岩沟。
泥土黏糊糊的，踩一脚能带起半斤泥巴。
零四四营几十号人分散在岩石后面。
黑皮把脱下来的战术背心拧成一股麻花。
黄褐色的泥水哗啦啦往下淌。
“妈的，这林子真不是人待的。裤裆里都能长出蘑菇来。”
他骂骂咧咧地把背心重新套回身。
伤口包着纱布，渗出一小片暗红。
夜猫靠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正拿军刀挑靴底的石子。
“省点力气。大买卖还在后头呢。”
他眼皮耷拉着，显得有些疲惫。
耗子盘腿坐在最里头。
三防电脑放在大腿处，屏幕连着那部缴获来的卫星电话。
充当临时的高功率雷达接收器。
“这破网真卡……”
耗子敲着回车，抱怨声突然卡在喉咙里。
屏幕的绿色网格线区域，突然跳出七八个巨大的红色光点。
不是零散的步兵信号。
红点移动速度极快，带着长长的尾迹。
“卧槽！”
耗子脸色唰地惨白。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扯动了断肋骨，疼得他“嘶”了一声。
平板差点砸在泥地里。
“陆队！陆队！”
耗子嗓音劈了岔，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明正蹲在水洼边洗手。
听到动静，站起身走过来。
水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
“慌什么。”陆明语气平缓。
“不是……长官你来看。”
耗子手指哆嗦着指着屏幕。
“雷达切进边境空管频段了。有大批不明飞行物正从公海方向往咱们这边压！”
夜猫扔了军刀，大步跨过来。
盯着屏幕那几个红点，脸侧的蜈蚣刀疤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速度和雷达反射面积……是重型运输机。C-130大力神。”
夜猫咽了口干沫。
“一架能装几十号全副武装的重步兵。这帮人来了半个编队。”
黑皮拎着枪凑过来，脖子直冒凉气。
“他们这是要空降？干咱们这点人，至于下这么大血本吗？”
陆明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屏幕不断逼近的红点阵列。
手背那块被电火花燎出的水泡破了，渗出点透明液体。
他随手在裤腿蹭掉。
耗子敲了几行代码，截获了一段未加密的短波通讯。
“是‘地狱犬’。”
耗子牙齿打着颤，脸色比纸还白。
“鹰酱排名前三的王牌佣兵团。他们接了一亿美金的暗花。重装中队全拉过来了。”
周围几个刺头兵听见这个名字，呼吸全重了。
那是在中东战场当饭吃的疯狗部队。
全套美式重火力，人均背着几条人命的硬茬子。
风穿过岩沟，带着股潮湿的凉意。
陆明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着鼻梁骨，轻轻推了推那个连镜片都没有的空金属镜框。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理科生做实验前的绝对冷静。
“一亿美金？看来咱们那位幕后老板，底裤都被扒急眼了。”
陆明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陆、陆队……咱们撤吧？这火力硬扛咱们得被碾成肉泥。”
耗子结巴着建议。
黑皮也握紧了枪，等着撤退命令。
陆明放下手，转身看向黑压压的雨林夜空。
“撤？往哪撤？”
他从腰间的快拔鞘里，抽出那把带着缺口的旧军刺。
金属刀身在月光底泛着渗人的冷光。
“这叫质量守恒。”
陆明转过头，看着满脸紧张的队员们。
“他们把重火力和精锐全砸在这片林子里。那城里的万国大厦，现在就是一个防守空虚的破壳王八。”
他用军刺敲了敲铁桌边缘。
“来得正好。省得咱们挨个去找。”
陆明眼底燃起一团疯癫的火焰。
“黑皮，去查查弹药。在这片烂泥地里，咱们教教这群外来狗……怎么遵守本地的物理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