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安全屋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发霉石灰味。
白炽灯泡挂在生锈铁丝底端,滋滋闪着黄光。
老鹰瘫软在铁椅子中。
胸膛起伏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那管生理盐水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陆明没停手。
他戴着蓝色一次性乳胶手套。
手指探进老鹰迷彩作战服的内侧夹层。
摸索两下,拽出一个发柴的硬块。
带加密插口的黑色微型卫星电话。
外壳还带着老鹰体表的温度和汗酸味。
耗子把军用三防电脑搁在发霉的木箱表面。
他佝偻着腰,每敲一下键盘,断开的肋骨处全在抽痛。
疼得他直吸溜凉气。
“U盘解开了。”
耗子推着滑到鼻尖的近视眼镜,屏幕幽蓝光芒映着他的满头冷汗。
“里头那堆数据全是诱饵外链。这破电话才是直连暗网后台的物理密匙。”
他敲击回车键,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
“需要六位动态指令。”
耗子转头,吐出一口带血丝的黏液。
“输错三次,底板芯片会直接物理熔断。”
陆明把那部卫星电话怼到老鹰鼻尖前。
冰凉的天线戳着老鹰的皮肤。
“数字。”陆明嗓音平缓,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老鹰眼眶里全是浑浊的泪水混着泥浆。
他废掉的右腿垂在半空,微微发抖。
“我……我全说了……给我止痛针……”
老鹰嗓子哑得发不出一句整话。
“二……四七……五九一。”
陆明转头看向耗子。
耗子手指翻飞,快速把数字敲进破解界面。
滴。
一声清脆的长鸣从音响里传出。
红色警告框消失。
屏幕画面开始疯狂跳转。
红蜘蛛暗网后台的底层逻辑被彻底撕开。
海量加密货币交易记录像瀑布一样,在黑色背景前往下滚动。
黑皮拎着带血槽的军刀凑过去。
盯着那一串串数不清的零,咽了口干沫。
“乖乖,这么多钱,能买多少发火箭弹?”
他烦躁地挠着寸头。
“这帮毒贩子哪来这么大的现金流?”
“别吵吵,我在剥壳。”
耗子手速飙到了极限。
汗珠顺着他鬓角往下淌,砸在键盘缝隙间。
“这不是简单的卖粉钱。里面夹着大量的跨国军火洗钱账本。”
电脑散热风扇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这帮人洗黑钱的手法太脏了。”
耗子咬着牙,盯着屏幕快速闪动的节点图。
“他们把资金拆成几千笔,过了十三个开曼群岛的离岸户头。”
他在触摸板处飞速滑动。
“不过再怎么绕,网线总得有个物理终点。”
代码不断被过滤。
追踪节点在虚拟地球仪界面划出一条条红线。
红线越过了金三角那片潮湿的热带雨林。
直指北边。
穿过漫长的边境线,跨国进入了邻国首都。
“查到了!”
耗子喊破了音,嗓子带着破音的干哑。
手指猛地敲击回车键。
一张卫星俯视图弹了出来。
繁华的都市中心。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虚拟街景在屏幕中放大。
红色的坐标死死钉在一栋一百二十层高的摩天大楼顶部。
玻璃幕墙在虚拟影像里反着刺目的冷光。
大厦底端标着一排金色的英文字母。
万国安保财团总部大厦。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连那个半死不活的老鹰,也死死闭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夜猫掐灭烧到手指的劣质烟卷。
火星子掉在水泥地表,瞬间熄灭。
“财团?市中心?”
夜猫摸着脸侧那条狰狞的蜈蚣刀疤。
“这帮钻雨林烂泥的毒贩子,改行穿高定西装打领带了?”
黑皮搓着发麻的手腕。
满脸不可思议。
“这栋楼我听过,在邻国是排名前十的纳税大户。”
他指着屏幕中的高楼模型。
“咱们怎么打?总不能开着那辆破皮卡,直接撞碎人家的旋转玻璃门吧?”
陆明摘掉那副碎了一边镜片的金丝眼镜。
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脆响。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骨,缓解过度集中的视觉疲劳。
“不是毒枭穿西装。”
陆明声音发沉,带出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是跨国资本巨鳄,一直披着合法外衣在暗网养蛊。”
他从铁桌边缘拿起一枚从老鹰兜里搜出来的空包弹壳。
在指间来回翻倒。
“用合法的安保名义招募退役特种兵。”
陆明把弹壳抛向半空,稳稳接住。
“在边境搞军火走私,用暗网做脏活洗钱。最后把干净的钱转回财团账户。”
他看着夜猫。
“大胡子和老鹰,全不过是这帮资本家养的看门狗。”
耗子合三防电脑,疼得龇牙咧嘴。
“陆队,这案子性质变了。对面是有正规牌照的国际财团。”
他扯了扯带血的防弹衣。
“他们手里不仅有雇佣兵,还有最顶级的律师团和公关公司。”
夜猫重新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砂轮摩擦出耀眼的火苗。
“明子,耗子说得对。进城打这种合法资本,不能用常规套路。”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真要动那栋楼,会引发外交级别的麻烦。”
陆明走到生锈的铁窗前。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雨林树冠。
暴雨彻底停了。
空气中透着枯叶腐烂的土腥气,还有没散尽的火药味。
他伸手拍了拍战术背心沾满的灰土。
泥点子簌簌往下掉。
“丛林伏击,地雷阵,生化毒气。”
陆明转身,眼神冷冽如刀。
“物理学和化学的野外生存课,教到这里算结业了。”
他拔出那把带缺口的旧军刺。
用衣角慢慢擦掉刀刃沾着的干涸血迹。
金属反光映着他半边脸颊。
“夜猫叔,告诉我爸。”
陆明把军刺插回快拔刀鞘。
清脆的入鞘声在空旷的安全屋里回荡。
“这片雨林太小了,不够这帮大鳄翻腾。”
他大步走向门口。
“零四四营的下一站,准备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