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泡挂在生锈的铁丝上。
电压不稳,滋滋闪烁。
废弃安全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发霉味。
老鹰被几条粗壮的牛皮带死死捆在一把铁椅子里。
他那条废掉的右腿拖在水泥地上。
泥水干成了一块块发黄的泥斑。
黑皮甩着发麻的右手手腕,往地上淬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这孙子骨头真硬。打断了两根肋骨,愣是没哼半声。”
他拉过一条板凳坐下,胸膛剧烈起伏。
手指关节红肿一片。
老鹰往旁边偏了偏肿胀的半张脸。
从牙缝里挤出一口血痰,直接吐在黑皮脚边。
“没吃饭吗?黄皮猴子。”
他用蹩脚的中文夹着英语嘲骂。
胸口急促喘息,扯动了断骨,疼得五官缩紧。
“我在海豹突击队……受过顶级的反审讯训练。电刑、水刑、拔指甲……全来一遍?”
老鹰裂开嘴,露出两排带血的牙齿,笑声沙哑。
“你们这帮穿制服的华夏兵,敢动私刑吗?”
他挑衅地扬起下巴。
“你们有纪律!你们怕上军事法庭!来啊,弄死我!”
角落的水槽边。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漏着黄褐色的锈水。
陆明在那洗手。
他在安全屋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副护目镜,戴在鼻梁上,勉强挡住近视带来的散光。
他抽出两张糙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指缝里的水渍。
“黑皮,打人是个体力活。”
陆明把纸团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没投进,砸在桶边弹到了地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废纸,懒得去捡。
“你不仅累,还会让他的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飙升,痛觉就迟钝了。”
陆明走到那张生锈的铁桌旁。
上面铺着一块帆布。
他掀开布角,露出一排简易医疗器械。
手指在冷冰冰的金属上划过,挑出一把十号医用手术刀。
老鹰看着那把只有几厘米长的薄刀片。
喉结滚了一下。
但嘴上依然没停。
“拿把破刀吓唬谁?割肉?还是挑脚筋?”
他冷哼一声,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陆明捏着手术刀,走到老鹰跟前。
没用刀刃。
把刀背贴在老鹰粗壮的脖颈侧面。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老鹰浑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人的颈部,有一条迷走神经。”
陆明的声音平稳,带着大学阶梯教室里的那种学术腔调。
刀背顺着老鹰的颈动脉缓缓向下滑动。
划过锁骨,停在胸椎边缘。
“你们受过的训练,确实能靠意志力屏蔽部分体表痛觉。”
刀背继续往下。
戳在老鹰腹部的肋间神经丛位置。
轻轻一按。
老鹰倒吸一口凉气,腹部肌肉猛地绷紧,像块石头。
“但是。如果你直接剥开皮下脂肪,找到游离的神经节。”
陆明用刀尖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挑剥的动作。
“不需要切断。只要用一把小镊子,轻轻拨弄那根白色的神经丝。”
他推了一下护目镜边框。
“那种感觉,就像把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插进你的大脑皮层。”
老鹰呼吸乱了。
鼻翼快速翕动,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
他死死盯着陆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种一本正经的解剖课,比拿皮鞭抽他更让人头皮发麻。
“少他妈装神弄鬼!有种你动刀!”
老鹰声音拔高,掩饰着慌乱。
捆着他的牛皮带被崩得咯吱作响。
陆明把手术刀扔回铁桌上。
当啷。
“动刀太血腥,弄脏地板还得拖地。”
他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
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安瓿瓶,里面装满无色液体。
又撕开一个一次性医用注射器。
针管刺破橡胶塞。
陆明单手拉动推杆,吸了满满一管液体。
针尖朝上,屈起手指弹了弹管壁,挤出一两滴水珠。
“听说过‘闭锁综合征’吗?”
陆明拿着注射器,一步步走近老鹰。
老鹰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咬着牙不吭声。
“这是一种提取自河豚毒素和雨林稀有真菌的复合神经毒剂。”
陆明瞎编名词,脸不红心不跳。
“注射进静脉后,十秒钟。你的运动神经元会彻底坏死。”
针尖抵在了老鹰脖子侧面的静脉血管上。
冰凉,尖锐。
老鹰的呼吸彻底停滞。
双眼死死盯着那根塑料针管,眼白里爬满红血丝。
“你会变成一块会呼吸的肉。”
陆明压低声音,凑近老鹰的耳边。
“你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动不了一根手指头。”
他大拇指搭在推杆上。
“但你的意识绝对清醒。听觉、触觉还在。你会感觉苍蝇在你的眼球上爬,但你连眨眼都做不到。”
陆明停顿了两秒,听着老鹰如打鼓般的心跳声。
“你会被困在自己死去的肉体里,直到几十年后老死。大小便失禁,连自杀的权力都被剥夺。”
老鹰浑身开始剧烈打摆子。
铁椅子被他晃得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噪音。
冷汗湿透了沙漠迷彩服,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他在战场上不怕死。
但他怕这种被困在黑暗肉体里的永恒折磨。
“不……别打!”
老鹰崩溃了,嗓音因为恐惧而劈岔。
“这不符合日内瓦公约!你不能这么干!”
“公约管不到暗网的死人。”
陆明手指微微发力。
针尖刺破了表皮。
刺痛感传来。
“我说!我全说!”
老鹰大吼出声,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密码在U盘的隐藏分区!算法是我的生日加服役编号!”
陆明停下推杆。
拔出针头。
顺手把那一管子医用生理盐水,呲在旁边长满青苔的墙根上。
“夜猫叔,录音开着没?”他转头喊。
夜猫靠在门框边,吐出一口浓烟,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一直开着呢。”
老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水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你诈我?”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物理学和生理学讲完了。医用生理盐水,给你补充点水分。”
陆明把空针管扔进铁盘里。
“耗子,解密。”
耗子抱着新换的一台军用三防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解开了!隐藏分区里有一笔加密货币的流水记录。”
耗子盯着屏幕,脸色突然变了变。
“陆队,这笔钱的走向没经过毒枭的钱庄洗钱。它直接跳过了金三角,走的是国际资本通道。”
陆明走到电脑屏幕前。
光标闪烁,停在一个确切的坐标和名称上。
“终点在哪?”夜猫踩灭烟头,走过来。
“邻国首都市中心。万国安保财团总部大厦。”
耗子咽了口干沫,敲了敲回车键。
“真正的幕后金主根本不是毒贩,是一家披着合法外衣的跨国资本巨鳄。他们在市中心有一整栋摩天大楼!”
陆明看着屏幕上的大厦立体图。
摘下备用的护目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夜猫叔,告诉我爸。”
陆明转过头,看着窗外雨林里的蒙蒙亮光,声音冷冽。
“这片雨林太小了。零四四营的下一站,咱们准备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