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那扇防爆钢门厚得像银行金库。
灰漆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陆明捏着那张从光头队长身上顺来的门禁卡。
指腹在卡片边缘的蜘蛛网凹痕上摩挲了两下。
“滴——”
刷卡器爆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绿灯亮起。
气压锁咬合的咔哒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刺耳。
厚重的钢门向内滑开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机房散热器烤塑料味和防锈油气味的冷风吹了出来。
陆明贴着门框,探头往里扫了一眼。
监控室。
整整一面墙的液晶大屏幕。
几十个分割画面,闪烁着各个通道和外围的红外影像。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雇佣兵网管。
戴着厚重的隔音耳机,正盯着屏幕前的一排键盘敲敲打打。
背对着门,根本没听见开门的动静。
黑皮反手拔出那把带血槽的军刀,猫着腰就要往里冲。
陆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见血容易短路。”
陆明压着嗓音,指了指地上铺满的错综复杂的静电地板线缆。
“那几个大爷趴在服务器主机上,你一刀下去,血流进机箱,咱们也得跟着摸黑。”
黑皮咬着后槽牙。
“那咋办?难不成请他们出去抽根烟?”
陆明没接茬,从裤腿战术包里摸出四根塑料扎带。
还有刚才在外面顺手摘的几团带刺的雨林藤蔓球。
“捂嘴,勒脖子。三十秒搞定。”
他把扎带塞给黑皮两根。
两人像贴地飞行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过冰冷的地板。
最左边那个网管正端着咖啡杯。
杯沿刚碰着嘴唇。
陆明左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他的咽喉。
右手直接把那团带毒刺的藤蔓球塞进他微张的嘴里。
那人眼珠子猛地往外凸。
喉咙里想发出的惨叫,全被藤蔓上的毒刺死死卡在食道里。
陆明右腿膝盖狠狠顶在网管后腰。
借着体重往下压。
那人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毯上,没碎,棕色的液体慢慢晕开。
陆明单手飞快绕过扎带,套牢那人的双手大拇指,死命一抽。
嘎巴。
塑料齿轮咬合。
网管翻了个白眼,脸憋成紫红色,软瘫在转椅上。
旁边黑皮如法炮制。
动作比陆明还粗暴,直接一肘子砸晕一个,顺手用扎带勒死另一个的脖颈。
不到二十秒。
四个网管全翻了白眼,像几条死鱼被扔在墙角。
“耗子,滚进来干活。”
陆明扯下耳机,对着微型麦克风喊了一句。
走廊外。
耗子抱着那块碎了一角的破平板,连滚带爬地钻进来。
他那两根断肋骨还没好,走一步咧一下嘴。
“乖乖……这服务器阵列,企业级的啊!”
耗子看着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机柜,连疼都忘了。
眼底爆出那种黑客看到顶级肉鸡的狂热。
他把平板往操控台上一扔,手指像抽筋一样在键盘上狂敲。
噼里啪啦。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像一挺微冲在扫射。
“长官,防火墙有点硬。鹰酱那边的军用算法。”
耗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推了推歪掉的近视镜。
“给我三分钟,我把它底裤扒干净。”
陆明没催。
他走到饮水机旁,撕开一个纸杯,接了半杯凉水。
仰头灌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缓解了刚才狂奔带来的干渴。
“切断他们所有的内部通讯频段,只留一个单向广播。”
陆明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另外,给他们准备个惊喜。物理上让他们瞎了,精神上也得给点刺激。”
耗子手指一顿,转头看了陆明一眼。
嘴角扯出一抹坏笑。
“懂了。我写个延时木马。”
两分半钟后。
地堡下层,B区军火库外围的休息室。
十几个雇佣兵正围着一张铁皮桌子打德州扑克。
桌上堆满了一卷卷皱巴巴的美金和几把格洛克手枪。
“法克!今天外围巡逻那帮人死哪去了?换岗的还没来!”
一个满臂纹身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扔了手里的牌。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通讯器。
绿灯一直亮着,但毫无动静。
壮汉走过去,按下通话键。
“呼叫监控室。C区的人呢?喂?”
喇叭里只有滋滋的电流白噪音。
没人回应。
壮汉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转头看向休息室正中央那块巨大的液晶电视。
平时一直显示着地堡各个区域监控画面的九宫格屏幕。
突然,所有画面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满屏雪花。
“怎么回事?断网了?”
另一个雇佣兵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牌。
话音刚落。
雪花屏消失。
刺耳的、极其欢快的交响乐在休息室的音响里猛地炸开。
那是熟悉的米高梅狮子吼。
紧接着,画面亮起。
一只灰色的猫,正举着一把夸张的大锤子。
追着一只棕色的小老鼠在屏幕里狂奔。
《猫和老鼠》经典集:猫的协奏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纹身壮汉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拔电视插头。
拔掉插头没用。
墙角的备用应急小屏幕也同步亮起,汤姆猫正被杰瑞鼠塞进钢琴里疯狂弹奏。
不仅仅是休息室。
走廊、弹药库门口、甚至厕所里的显示屏。
整个地堡上下三层,所有带屏幕的设备,全被强行切成了这集动画片。
欢快的钢琴曲通过广播系统,震耳欲聋地在地堡里回荡。
“敌袭!网络被黑了!”
壮汉声嘶力竭地吼叫,拔出手枪对准大屏幕连开两枪。
砰砰!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
但音乐声依然在走廊里萦绕。
整个雇佣兵基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脚步声、叫骂声、拉枪栓的声音混作一团。
监控室里。
耗子看着满屏乱窜的红点,乐得直拍键盘。
“陆队,这帮孙子炸窝了!通讯被我死锁了,他们现在全变成无头苍蝇了。”
耗子笑得太夸张,牵扯到断骨,疼得倒吸凉气。
陆明站在他身后。
目光死死盯着主屏幕角落,一个还没被切断画面的隐藏监控。
那是B区军火库深处的一个红外探头。
画面里,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穿着沙漠作战服的白人。
正被几个全副武装的内卫簇拥着。
那白人留着寸头,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哪怕外面乱成这样,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几箱刚运进来的高爆穿甲弹。
“陆队,截获内部加密邮件!”
耗子脸色突然一肃,手指飞快拖动鼠标。
“那家伙……是老鹰。鹰酱前海豹突击队的高级教官,红蜘蛛的王牌。”
耗子咽了口干沫,声音有些发紧。
“他正在军火库视察这批新到货的温压弹。”
陆明推了推那副沾着点水汽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刮骨刀。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操控台。
嗒、嗒。
节奏平稳得让人心底发毛。
“老鹰?前海豹?”
陆明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个刚才网管喝剩的半杯咖啡。
“黑皮,带几包白糖,跟我去一趟B区。”
黑皮一愣,拔出插在死人腿上的军刀。
“去军火库?拿白糖干嘛?给那洋鬼子冲咖啡啊?”
“不。”
陆明把那半杯咖啡倒进垃圾桶,把空纸杯捏在手里把玩。
“去教教这位王牌教官,怎么用食堂里的白糖和心脏病药,给他那些宝贝温压弹……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