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里的湿气混着木屑发酵的酸味，贴着地皮往人骨缝里钻。
陆明裹紧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沙漠迷彩外套。
领口处还有股死人留下的汗臭。
他低着头，把战术头盔压低，帽檐刚好挡住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陆队，这衣服腰围太紧了，勒得我胸闷。”
黑皮走在旁边，不自在地扭动肩膀。
他这身迷彩服是被勒死的那个警卫的，尺寸小了一号。
肩部防弹插板的位置崩得死紧，走起路来像个机械战警。
“忍着。少说话，步子放慢点。”
陆明目视前方。
不远处的连排板房灯火通明，窗户玻璃被里面的热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大门顶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C区生活站。
那是雇佣兵夜班交接的食堂。
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堆满原木的开阔地。
皮靴踩着泥水洼，发出毫无节奏的吧唧声。
这是为了模仿那些疲惫不堪的换岗警卫。
走到食堂门口。
一股浓郁的速溶可可粉甜腻味，夹杂着劣质香烟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进去后分头行动。你去左边吸引视线，我去水吧台。”
陆明压低嗓门交待，手握住冰凉的铝合金门把手。
黑皮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手心直冒汗。
“长、长官，里面起码有三十号人。万一露馅，咱们可就是送货上门的人体马蜂窝啊。”
“别怕，物理致盲加上点化学料，他们连开枪的力气都不会有。”
陆明推开门，一股暖流夹着嘈杂的俄语和英语谩骂涌了出来。
食堂里乌烟瘴气。
十几张油腻的折叠餐桌旁，坐满了刚换岗的雇佣兵。
一个个满脸疲态，脱了防弹衣，枪胡乱架在桌脚。
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抠脚丫子。
吧台在最右侧。
两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正往外冒着热气。
旁边的塑料筐里堆满了速溶军用高乐高粉包。
黑皮硬着头皮走向左边的吸烟区。
顺手从桌上摸起半包万宝路，装模作样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嘿，哥们，借个火。”
他用磕巴的英语，跟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白人搭讪。
络腮胡不耐烦地扔过一个打火机，连正眼都没看他。
陆明径直走向吧台。
脚步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张西望。
他走到保温桶前，拿起一个沾着口红印的白色马克杯。
撕开两包高乐高粉，倒进去。
热水冲泡，用塑料勺子缓慢搅动。
棕色的液体旋转，散发出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他余光扫过保温桶上方。
那里有个敞开的进水口，正突突冒着热气。
“机会。”
陆明手指摸进战术背心内侧口袋。
夹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安瓿瓶。
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速效巴比妥酸盐溶液。
这玩意是重度失眠患者的处方药，高浓度提取物则是强效中枢神经抑制剂。
一旦大量摄入，五分钟内能让一头成年大象陷入深度昏迷，连痛觉都会被切断。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拇指用力一掰。
咔吧。
安瓿瓶玻璃颈部断裂，声音被食堂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掩盖。
陆明手腕一翻，把整瓶液体倒进了左边那个贴着“热茶”标签的保温桶进水口。
“嘿，新来的？”
吧台后面，一个系着脏围裙的胖厨子突然凑过来。
手里拎着把沾满油污的剔骨刀。
狐疑地盯着陆明被头盔挡住的大半张脸。
“你在桶里加什么了？”
陆明搅动勺子的手没停。
心跳漏了半拍，但呼吸依然平稳。
他抬起头，隔着起雾的眼镜片，冷冷地看着胖厨子。
“盐。”
陆明吐出一个极其简短的英语单词，嗓音压得沙哑低沉。
“夜班太冷，可可粉太甜。加点盐能快速补充电解质，防止肌肉抽筋。”
他端起杯子，当着厨子的面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液体烫得他舌尖发麻。
胖厨子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说法有点道理。
他耸耸肩，嘟囔了一句“怪胎”，转身去切案板上的生肉。
陆明端着杯子，慢慢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
后背的迷彩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十分钟后。
食堂里的交接班高潮到了。
一大批刚从外面巡逻回来的警卫涌进来，冻得直哆嗦。
纷纷冲向吧台，排队打热饮。
“见鬼的天气！冻死老子了！”
警卫队长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圈刺青。
他推开挡路的人，直接接了一大杯保温桶里的“热茶”。
仰脖子灌下去半杯。
陆明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秒。
两秒。
光头队长刚把杯子放下，准备骂两句手下。
突然，他眼神一僵。
瞳孔开始涣散。
两条粗壮的大腿像被抽了筋，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
杯子摔得粉碎，棕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队长！你怎么了！”
旁边的警卫刚想去扶。
手刚伸出去，他自己也两眼一翻。
身体像截断掉的木桩，直挺挺砸在折叠桌上。
桌角磕破了他的额头，没流血，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扑通。
扑通。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在食堂里响起。
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只要喝过那桶加料热饮的雇佣兵，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成片地软倒。
有的人还保持着打牌的姿势，脑袋直接砸进扑克牌堆里。
有的人手里的烟还没掐，烧到了手指也没知觉。
不到五分钟。
原本喧闹的食堂，死一般寂静。
只有重金属音乐还在音响里嘶吼。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号人。
黑皮躲在吸烟区角落。
那个络腮胡大汉就躺在他脚边，口水流了半地。
黑皮看得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哪是迷药，这简直是魔法。
陆明站起身。
不紧不慢地穿过满地的人体障碍。
走到那个光头队长身边。
他蹲下来，在这个昏死的倒霉蛋身上摸索。
从队长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底红字的门禁卡。
上面印着一个蜘蛛网的图案。
核心机房最高权限卡。
“物理催眠，效果还算稳定。”
陆明把门禁卡塞进兜里，顺手在光头的衣服上擦掉指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透着股冷酷的算计。
“走吧。去会会监控室里的那些网管。”
黑皮跨过络腮胡的身体。
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陆明身后。
“长官，咱们这就拿到门票了？不用开枪？”
“用枪？那是莽夫的最后手段。”
陆明推开食堂后门，冷风吹散了身上的可可粉味。
“接下来，让耗子接管他们的屏幕。”
他看着前方地堡入口那扇厚重的防爆钢门。
“我保证，他们会看到这辈子最难忘的一部动画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