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基地外围。
铁丝网拉了三层,上面挂着防攀爬倒刺。
四座木制哨塔架在边角,两挺M2勃朗宁重机枪指着雨林。
探照灯光柱在泥地里来回扫。
强攻等于送死。
耗子趴在烂树叶里,反手在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打死一只黄豆大的花斑蚊子。
“陆、陆队,这火力太猛了。热成像显示,里面起码趴着八十来号人。”
他把平板屏幕遮住,怕光漏出去。
陆明没戴夜视仪。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擦掉镜片上的雾气。戴回去。
目光落在营地后方一个生锈的铁皮高架水箱上。
一截白色的PVC水管顺着铁架子连进营地。
“黑皮。”陆明压低声音。
“到。”
“去左边那棵大榕树底下,找找有没有伞盖带蓝斑的蘑菇。”
陆明指了个方向。
“再拔两棵阔叶蕨草,根部带红色须子的那种。多弄点。”
黑皮一头雾水,抓起军刀摸了过去。
五分钟后。
他用宽大的防弹头盔,兜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植物回来。
“就这些。那蘑菇碰破了皮,流蓝水,味儿冲得很。”
黑皮皱着鼻子,把头盔放在泥地上。
陆明捡起一块鹅卵石。
把带蓝斑的蘑菇和红须蕨草扔进一个凹陷的树根窝里。
一下一下砸。
汁液溅出来,绿中透蓝。
一滴浆液飞到陆明左手手背上。
他眉头一皱,赶紧把手伸进旁边的泥水坑。
死命搓了两下,甩掉水珠。
“小心点,别碰黏膜。”
陆明从背包里扯出一个空水壶,把捣烂的碎渣连带汁液全刮进去。
兑了半壶脏水,摇晃几下。
“长官,这啥配方啊?”黑皮凑近看了眼,往后缩了缩脖子。
“物理讲究能量守恒,生物学讲究代谢循环。”
陆明把水壶挂在腰带上。
“蓝斑菇含裸盖菇素,吃多了中枢神经紊乱,产生强致幻作用。”
他指了指地上的残渣。
“红须蕨草有微毒,属于强力泻药,能让肠道平滑肌剧烈痉挛。”
黑皮打了个寒颤。
两人贴着草皮,一点点摸到高架水箱底部。
探照灯刚扫过去,陆明摸出一把折叠刀,对着PVC水管切了下去。
塑料管壁有点厚。
他切偏了一寸,刀刃刮着管子划出一声轻响。
上面哨塔的机枪手转了一下头。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贴着铁架子。
等探照灯转走,陆明加快动作,硬生生切开一个核桃大的口子。
净水正顺着管子往下流。
陆明拧开水壶,把那一壶浓绿色的毒汁全倒了进去。
毒液瞬间被水流冲进营地的循环系统。
他掏出绝缘胶布,在管子上缠了五六圈。
手滑没扯断。
陆明低头,用牙咬住胶布一端,用力一撕。
粘好。
“撤。”他拍了拍黑皮。
半夜两点。
雨林里的气温降了下来,冷风吹得树叶哗啦响。
营地里原本只有几个探照灯亮着。
突然,东南角的营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短裤的雇佣兵捂着肚子,弓着腰冲出来。
脸憋得通红,直奔茅房。
没过半分钟,又冲出两个。
“让开!法克!老子憋不住了!”
一个黑人壮汉一脚把前面的人踹倒,自己冲进厕所。
倒地那人爬不起来。
裤裆直接爆开一团黄泥。
他趴在地上,裤裆散发着恶臭,疼得直捶地。
十分钟不到,整个营地全醒了。
八十多个雇佣兵,一半人在找厕所。
厕所塞满了,就去墙角。
墙角蹲满了,干脆就在营房门口脱裤子。
“长官……你这泻药,见效太快了。”
黑皮趴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举着夜视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陆明靠着树干。
“胃黏膜吸收需要时间。等他们拉到脱水,电解质紊乱,致幻成分就该发作了。”
营地里的臭气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拉虚脱的雇佣兵靠着墙根,站都站不稳。
有人开始翻白眼。
呼吸急促。
一个刚从墙角提上裤子的白人,突然指着地上的水管大叫。
“蛇!毒蛇!”
他声音劈岔,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根水管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下半夜,比炸雷还响。
他旁边一个拉得虚脱的同伴被子弹跳弹擦伤了小腿。
“你疯了!打我干嘛!”同伴吼道。
那个白人眼里的世界早就扭曲了。
同伴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长着满嘴獠牙、四条胳膊的雨林怪物。
他尖叫着清空了弹匣。
同伴胸口中了三枪,倒在血泊里。
这一开火,营地彻底乱了。
致幻剂让这些神经紧绷的赏金猎人,把所有移动的物体都当成了怪物。
机枪塔上。
重机枪手一边拉肚子,一边产生幻觉。
他看到营房里冲出一群拿着火把的骷髅。
直接调转枪口,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
大口径子弹撕裂木制营房。
木屑乱飞。
里面跑出来的雇佣兵被打成碎肉。
“敌袭!有人摸进来了!”
有人在盲目扫射中大喊。
手雷在帐篷中间炸开。
火光冲天。
一辆停在空地上的全地形车被炸中油箱,轰隆一声掀翻在地。
轮胎带着火星子滚出去十几米。
整个营地变成了炼狱。
雇佣兵们互相掩护,又互相射击。
谁也不认识谁。
每一张脸在他们眼里都是扭曲的怪物。
基地最中央的加厚指挥帐篷里。
敌方指挥官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俄裔壮汉。
他躲在沙袋后面,双手死死按着战术耳麦。
耳麦里全是疯言疯语。
“怪物!救命!”
“墙上有眼睛!”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
钢制折叠桌猛地一震,桌上的对讲机跳起来,砸在地上。
他没喝水箱里的水,脑子是清醒的。
但他听着外面子弹横飞的动静,精神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没有看到一个敌人。
雷达上没有发现任何武装人员靠近。
手底下的精锐却在互相屠杀。
这比真刀真枪的火拼更折磨人。
“别开枪!停止射击!”
他捡起对讲机,扯着嗓子咆哮。
喉咙破了音。
对讲机那头只有杂音和狂笑。
大胡子指挥官拔出腿套里的格洛克手枪。
指关节用力过猛,泛出青白色。
他一脚踹开帐篷的防爆门。
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削掉了一块帐篷布。
营地里到处都是火光和残肢。
疯了。
全他妈疯了。
大胡子眼珠子红得滴血。
那些华夏军人肯定藏在林子里搞鬼。
他一把抢过旁边尸体上的AK步枪。
拉动枪栓。
对准扩音器按下送话键。
“所有人听令!别管营地!往雨林里冲!”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对着林子扫射!把那帮华夏猴子给我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