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芭蕉叶尖积攒的雨水不堪重负，吧嗒一声砸在泥洼里。
溅起一圈浑浊的泥浆。
林子里的空气像烧开的洗脚水，闷热。
带着股树叶发酵的酸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陆明拨开一截挡路的枯藤。
军靴踩着黏糊糊的烂泥，没发出半点声音。
“还有多远？”他回头压低声音。
耗子抱着那个军用PDA。
屏幕亮光照在沾满黄泥的脸上。
“快了。越过前面那道土坡，就是红蜘蛛的前哨堡垒外围。”
耗子喘口气，用袖子蹭掉眼镜上的水汽。
“雷达上有五个移动红点，正朝咱们这边走。巡逻队。”
陆明抬手打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散开，隐入两旁的灌木丛。
一分多钟后，重重的军靴声传来。
五名外籍雇佣兵呈菱形阵型，出现在土坡上。
清一色的凯夫拉防弹衣。
手里端着带下挂榴弹的突击步枪。
战术头盔下，几个人正嚼着口香糖，低声拿英语骂娘。
黑皮蹲在陆明右侧。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反手拔出大腿侧的军刀。
血槽上还沾着之前那个小队长的干血。
黑皮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胳膊肘碰了碰陆明。
“距离不到二十米。开枪会引来大部队，我带两个兄弟摸过去。”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手背青筋凸起。
“五秒。我保证他们发不出半点声。”
陆明没回头，伸手一把攥住黑皮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死死卡在腕关节骨缝上。
黑皮半边膀子一麻，刀差点脱手。
“你当拍电影？”陆明松开手，在裤腿上擦掉泥巴。
“重装步兵的护颈带钢丝夹层。一刀割不透气管。”
他指了指对方胸前的榴弹发射器。
“他们只要开一枪，咱们全得交代在这片烂泥地里。”
黑皮揉着手腕，咬了咬牙。
“那咋办？干看着他们踩咱们脑袋上过去？”
陆明把手伸进战术背心的杂物袋。
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椭圆形的金属罐。
看着像制式闪光弹。
但外壳被砂纸打磨过，泛着粗糙的金属底色。
底部还用防水胶带死死缠了两圈。
“给。”陆明递过去。
黑皮伸手接。
手套沾了泥沙有点滑，金属罐差点脱手掉进水沟里。
他手忙脚乱地捞住，心脏猛跳了两下。
“卧槽……长官，你给我闪光弹干嘛？”
他压着嗓门抱怨。
“这玩意儿一炸，那声音和动静，不也得把整个基地的狗全招来？”
陆明推了下金丝眼镜，指尖敲了敲金属罐外壳。
“我把里面的镁粉和发声药柱掏了四分之三。”
他看着渐渐逼近的巡逻队，声音平缓。
“剩下的空间，塞满了从雨林野山椒里提纯的卡帕赛辛。”
黑皮愣住，张着嘴看手里这个其貌不扬的罐子。
“卡……卡啥？”
“红辣椒气溶胶的核心成分。”
陆明把滑到鼻梁的眼镜往上顶。
“这属于脂溶性生物碱。”
他看着一头雾水的刺头兵们，难得科普了一句。
“皮肤一接触，痛觉感受器会直接向大脑发送三度烧伤的信号。”
“吸入肺部，支气管平滑肌会瞬间痉挛锁死。”
陆明指了指坡底。
“爆炸只有微弱的破壳声，里面的粉末会随气浪扩散，覆盖半径五米。去扔。”
雇佣兵已经走到了坡底。
打头的那个停下脚步，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烟。
“拔拉环。扔到中间那个戴头盔的脚底下。”陆明低声下令。
黑皮咽了口唾沫。
他食指勾住拉环，猛地一拽。
手臂肌肉绷紧，金属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头不错。
当啷。
罐子砸在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精准弹到点烟的雇佣兵两脚之间。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嘴里叼着的烟掉在泥水里。
“Grenade（手雷）！”他张大嘴巴嘶吼。
声音刚冲破喉咙。
噗。
一声像是个大号塑料袋被踩爆的闷响。
没有刺眼的强光，也没有震破耳膜的爆炸。
一团浓郁到发黑的暗红色雾气，瞬间在五个雇佣兵中间炸开。
高压气体将辣椒素粉末打成极细的微粒。
红雾散开的速度极快。
刚才喊话的雇佣兵，首当其冲吸进了一大口。
“咳……呕！”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怪响。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扑通跪在烂泥里。
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
手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印子，皮肉翻卷。
剩下四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哪怕反应快憋着气，高浓度卡帕赛辛依然顺着眼结膜往里钻。
剧痛。
那是比直接往眼睛里倒硫酸还要剧烈的刺激。
五个重装步兵扔掉步枪，在地上疯狂翻滚。
有人把手指伸进嘴里，试图抠出气管里的异物。
抠得全是带血的黏液。
眼泪鼻涕混着泥水，糊满整张脸。
他们的肺部疯狂痉挛，连个成句的求救声都喊不出来。
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拉风箱声。
抓挠地面的手指，硬生生把指甲盖抠翻了，鲜血淋漓。
一阵雨林夜风吹过。
把残存的红雾往林子深处吹散。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呛人的辛辣味。
陆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去吧。现在一刀割不透，你可以多锯几下。”
黑皮看着前面地上像蛆一样扭动的五个壮汉。
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攥着军刀走过去。
地上的雇佣兵早把眼睛抓瞎了，鼻孔往外淌着血水。
神经末梢的剧痛让他们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甚至连黑皮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黑皮蹲下，找准头盔和防弹衣之间的缝隙。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割断颈动脉。
地上的身体只抽搐了两下，直接断了气。
黑皮绕了一圈，没费一枪一弹，挨个给他们放了血。
完事后，他在死人衣服上擦干刀刃的血迹。
走回灌木丛。
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陆明。
喉结滚了两圈。
旁边几个趴在草丛里的刺头兵，也全看傻了眼。
以往他们搞丛林暗杀，哪次不是冒着中枪的风险贴身肉搏。
就算成功，也得累出半身汗。
今天呢？
丢个破罐子。
然后走过去像杀过年猪一样捅刀子就行了。
连口粗气都不用喘。
甚至还不用担心对方临死前拉响光荣雷。
黑皮把军刀插回腿侧的刀鞘。
使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陆队。”
黑皮咧开嘴，露出两排沾着泥星子的白牙。
“以前在老部队，教官总让我们往死里练体能、练刺杀操。”
他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全是对陆明的折服。
“今天算长见识了。原来跟着老六打仗……”
黑皮竖起大拇指。
“真他娘的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