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院长的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震得门岗上的玻璃窗都跟着嗡嗡作响。
那个持枪的年轻哨兵,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自动步枪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跟着“啪”地一声立正,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眼神惊恐地在陆沉那件洗发白的老头衫和自己院长那张涨红的老脸之间来回转悠。
这特么是哪个军区退下来的神仙?
连挂着少将金星的院长都得像新兵蛋子一样站军姿?
陆沉慢条斯理地把抠完鼻屎的手指,在车窗边缘抹了两下。
“老雷啊。”
他推开房车车门,一条长满腿毛的粗壮小腿先迈了下来。
脚上那双蓝色塑料人字拖,踩在柏油路面上“啪嗒”作响。
“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爆。当年在044营,你小子因为枪管没擦干净被我一脚踹进泥坑里的时候,可比现在老实多了。”
陆沉大马金刀地站在雷震面前。
个头比这位少将院长足足高出大半个头。
他伸手拍了拍雷震肩膀上那颗闪闪发亮的将星,力道不轻不重。
“当了院长,连鞋带都不会系了?”
雷震老脸一红,赶紧弯腰把散开的皮鞋带系好。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首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听说您肯来,我这骨头一把年纪了,跑得比新兵连跑五公里还快。”
雷震压低声音,凑近了点。
“那帮小崽子我已经全集合在万人大礼堂了。就等您去给他们松松骨头呢。”
陆沉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憋笑的沈冰。
“媳妇儿,你就在车上等我会儿。我去给这帮大学生上堂德育课,很快就回来。”
沈冰白了他一眼。
“去吧去吧,别把人家小伙子打残了就行。这可是军官学院,不是你的黑狱。”
陆沉扯了扯嘴角,没答话。
他双手插在花裤衩的兜里,趿拉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跟着雷震往学院里走。
刚走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让陆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大礼堂。
足足两公里的林荫大道两旁。
站满了穿着笔挺学员常服的年轻军官。
全都是即将毕业、即将奔赴一线连队的尖子生。
没有口号,没有军乐。
两千多人站得像一片绿色的松林,寂静无声。
但当陆沉走过的那一刻。
“刷——”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那里面,燃烧着极其纯粹的、狂热的崇拜。
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战神。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穿着花裤衩的大叔是谁。
军事教材里不让写的机密,在军校的私下传闻里早就成了神话。
单枪匹马杀穿西伯利亚冰狱、两千米深海徒手切断航母声呐。
这个代号“暗皇”的男人,是全华夏所有特种兵心里的图腾。
陆沉走在这条由目光铺成的通道里。
他没有挺胸抬头,也没有挥手致意。
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懒洋洋的做派。
偶尔还停下来,抠抠耳朵,或者打个哈欠。
但这副极度放松的姿态,在这群天之骄子眼里,反而成了一种高深莫测的从容。
“这气场……绝了。”
人群里,一个肩膀上挂着上尉军衔的学员压低嗓门,声音直发颤。
“你看他走路的步伐。重心永远在虚实之间转换,这要是突然拔枪,零点三秒内就能把对面五个人的眉心打穿。”
旁边的学员猛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沉一路晃荡到了万人大礼堂。
宽敞的主席台上。
没有鲜花,没有领导席的名牌。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金属讲台,和一个蒙着防喷罩的话筒。
雷震陪着笑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长,讲稿我已经让参谋部准备好了。全是最新的战术理论和……”
“拿去擦屁股吧。”
陆沉连看都没看那厚厚一沓稿纸。
他大步跨上主席台,一屁股坐在讲台边缘。
右脚踩着讲台底座,左腿在半空中随意地晃荡着。
人字拖要掉不掉的。
台下,两千名精锐学员正襟危坐。
腰板挺得笔直,眼神狂热地盯着台上的陆沉。
整个大礼堂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这位活阎王,传授那种能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无敌战术。
陆沉拿起话筒,用手指弹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回音在礼堂里荡开。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明亮、年轻、充满渴望的眼睛。
“我听说,你们是这届最能打的尖子生?”
陆沉开了口。
声音沙哑,带着股浓浓的西北戈壁味儿。
没有扩音器里的那种官腔,就像是村口大爷在唠家常。
台下的学员们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们确实是最顶尖的。
各种战术考核、格斗射击,全都是全军最优。
“骄傲是吧?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他突然抬起拿着话筒的手,指着台下前排的一个学员。
“你。我看你胸前挂着特等射手徽章。”
陆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片一样。
“如果你的狙击镜反光,被敌人提前锁定了位置。你身边只有一颗拔了弦的手雷。你怎么办?”
那名学员猛地站起来,大声回答。
“报告首长!我会拉响手雷,跟敌人同归于尽!为祖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声音洪亮,透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放屁!”
陆沉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炸开,震得前排学员耳朵嗡嗡直响。
“同归于尽?你当这是拍好莱坞电影呢?”
他从讲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台前。
指着那名脸色涨红的学员,唾沫星子横飞。
“你妈生你养你二十多年。国家花了上百万的弹药把你喂出来。”
陆沉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暴戾。
“就是为了让你在战场上当个人肉炸弹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邪火。
转身,重新走上讲台。
他看着台下那些被骂懵了的天之骄子。
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子今天给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也是最后一堂课。”
陆沉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只有两个字。”
他死死盯着所有人的眼睛。
“活下去。”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这跟他们四年军校生涯里接受的英雄主义教育,完全背道而驰。
荣誉呢?牺牲呢?
“不服气?”
陆沉看穿了他们眼底的疑惑和不甘。
他冷笑一声,把话筒随手扔在讲台上。
发出刺耳的电磁尖啸。
“觉得老子这套‘老六生存论’太怂了,不配当特种兵?”
就在这时。
礼堂中央,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留着板寸的学员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眼死死盯着陆沉,眼神里燃烧着极其强烈的战意。
这人是全校连续三年的自由搏击冠军。
“报告首长!”
魁梧学员声音如同洪钟。
“我不服!如果连牺牲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在近身格斗中压制敌人?”
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的学员常服外套,露出里面紧绷的黑色背心。
浑身的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
“我请求,跟首长切磋近身格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