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砸在宽大的芭蕉叶表面,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耗子那块战术平板屏幕发着微弱的蓝光。
照亮了周围几张抹着迷彩油泥的脸。
黑皮吐掉嘴里嚼得没味儿的口香糖,狠狠啐了一口。
“三公里?这帮白皮猪腿脚挺利索啊。陆队,直接干吧!”
他反手拔出那把带有血槽的军用匕首。
刀刃在漆黑的雨林里泛着一抹渗人的冷光。
“老子这把刀早饥渴难耐了,今晚非得给他们放放血。”
陆明没搭理这刺头。
他弯下腰,光着手抓起一把混着烂树叶的泥巴。
凑到鼻尖底闻了闻。
两根手指捏着泥团,慢慢搓捻,感受里面的水分。
“泥土黏度大,水分完全饱和。”
陆明压低嗓音,顺手把多余的泥巴抹在旁边粗糙的树干表面。
“风是从东南边吹过来的。里头带着股轻微的木炭酸味。”
黑皮愣住了,伸长脖子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啥味?我咋只闻见死耗子发馊的臭味。”
陆明把鼻梁那副金丝边眼镜摘下来。
扯开战术背心领口,用干燥的内衣布料擦掉镜片水汽。
重新架回耳朵。
“是无烟篝火。”
他把手伸进战术裤外侧的口袋,掏出一个丫字形的军用战术弹弓。
皮筋是很粗的那种工业橡胶。
“欧洲那些雇佣兵打仗讲究排场。这种倾盆大雨的天气,他们肯定在山坳背风的地方搭了防雨棚。”
陆明把弹弓捏在手里颠了两下。
“生着火烤衣服呢,防备心最低。”
耗子抱着平板连连点头。
“对对!热成像中心点有几个高温红斑,错不了,绝对是火堆!”
陆明抽出之前发的那种装着微黄液体的玻璃管。
稳稳卡进皮兜。
“黑皮,带两个兄弟摸过去。距离营地五十米潜伏,看我动作行事。”
黑皮眉头拧成个大疙瘩,满脸写着不服气。
“五十米?这种黑灯瞎火的距离,冲锋枪都得靠乱扫。”
他指着陆明手里的破弹弓,“你拿这小孩玩的玩意儿,能把人弹死?”
“谁说我要射人了。”
陆明左手握紧弓架,右臂往后慢慢拉扯。
橡胶皮筋绷得死紧,发出嘎吱嘎吱的紧绷声。
手臂肌肉轮廓在特战服底下块块凸起。
“这玻璃管里装的是活泼金属,钠钾合金混合物。遇到水分和高温碳火……”
他咧开嘴,笑容在夜视仪的幽绿光线底显得有些诡异。
“砰。”
陆明轻飘飘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拟声词。
十五分钟后。
三公里外的凹陷山坳口。
五个穿着沙漠迷彩的欧洲壮汉,正缩在一大块墨绿色防水帆布底下。
中间生着一堆火。
火苗不大,确实没冒黑烟,正烤着几双湿漉漉的军靴。
几把加装了红点瞄准镜的HK416步枪,随意靠在旁边的碎石缝里。
一个长满连鬓胡子的大汉拿着对讲机,满脸烦躁地抱怨天气。
英语里夹杂着几句难听的俚语。
树丛后方五十米外。
黑皮整个人趴在发臭的烂泥洼里,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他握着步枪的手指有点发僵,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光。
心里直犯嘀咕,这新队长到底靠不靠谱。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嗖”响。
像是有只夜盲的飞鸟掠过芭蕉林。
大胡子刚想往火堆里添一截干柴。
一根细长的玻璃管精准无误地砸进烧红的木炭中央。
咔嚓。
玻璃碎裂的脆响全被暴雨声掩盖。
微黄色的液体流出,瞬间接触到千度高温的木炭,以及边缘滴落的冰冷雨水。
没有缓冲,没有任何前摇。
轰!
一团刺目的银白色强光,毫无预兆地在防水布底下炸裂开来。
亮度比最顶级的战术闪光弹还要恐怖几十倍。
黑皮哪怕闭着眼睛,都感觉视网膜一阵刺痛。
强光中夹杂着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营地。
“啊——!我的眼睛!法克!”
大胡子双手捂着脸,整个人倒在泥地里疯狂翻滚。
手指缝里全是烧焦的烂肉,滋滋冒着带着白烟的血水。
钠钾合金爆燃产生了两千多度的高温,连旁边那块大石头都烧裂了缝。
防水布瞬间化为灰烬。
剩下的四个雇佣兵全瞎了。
连枪都顾不拿,捂着鲜血淋漓的眼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泥水里乱撞。
惨叫声撕心裂肺。
黑皮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着不知道啥时候摸到身后的陆明。
“干啥呢?搁这儿等开饭啊?”
陆明推了推鼻梁的眼镜,镜片倒映着前方跳跃的火光。
“去结账,三千万美元不能白瞎了。”
黑皮猛地回过神来。
浑身血液直冲脑门,激动得头皮发麻。
他反手反握匕首,带着两个队员像饿狼一样扑过去。
连步枪保险都没开。
对付几个被烧瞎的残废,开枪那是浪费弹药。
噗嗤,噗嗤。
利刃割破喉管,鲜血像喷泉一样洒在芭蕉叶表面。
不到两分钟,战斗彻底结束。
满地全是残破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烤肉焦臭味。
黑皮甩掉刀刃挂着的黏稠血珠。
转过身,看着信步走过来的陆明。
这不可一世的刺头兵,这会儿是彻彻底底服气了。
胸膛剧烈起伏,直接竖起一根沾着血的大拇指。
“陆队……你这脑瓜子到底咋长的?真特娘的邪门!”
黑皮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脏话都透着股子亲切。
“老子当兵五年,头一回打这么肥的仗,连一发子弹都没费!”
他踢了一脚大胡子的尸体。
“就这帮洋鬼子,还想拿咱们换赏金?我呸!”
陆明没跟着笑。
他脸色平静地蹲下身,从大胡子烧焦的腰间扯下一个战术对讲机。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伴随着某种沉重金属履带碾压泥泞路面的嘎吱声。
一个操着生硬英语的男人,正在频道里疯狂怒吼,询问这边的遇袭情况。
陆明把对讲机扔给黑皮。
脸色瞬间沉入谷底,眼神变得像冰刀一样锋利。
“别急着拍马屁,你听听这动静。”
陆明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这帮赏金猎人还带了重机枪。三百多号人,正从左右两翼包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