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块发霉的破抹布。
西北大漠地下的隐藏停机坪里,三架直-20静音改良型运输机正亮着暗红色的防撞灯。
旋翼还没全速转动,卷起的热浪混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直往人鼻孔里狂灌。
陆明走在队伍最前头。
风把他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压了压鼻梁那副金丝边眼镜,脚下的制式战术靴踩着水泥地,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后面跟着五十个穿着全黑特战服的队员。
登机口放着三个大号墨绿色弹药箱。
“排队,领家伙。”陆明指了指铁皮箱子。
黑皮嚼着口香糖,第一个凑过去,满脸兴奋地掀开盖子。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没看到圆溜溜的高爆手雷,也没看到震撼弹。
箱子里全是打着卷的黑色绝缘导线。
还有一排排用避震海绵裹着的玻璃管,里头晃荡着微黄色的浑浊液体。
最底下,压着一堆看着像从废品站捡来的高频发生器模块。
连个铁皮壳子都没有,裸露着绿油油的电路板。
“长、长官……”
耗子抱着个战术平板,从黑皮后面探出脑袋。
他推了一下厚底近视镜,盯着那些玻璃管,狂咽口水。
“这、这啥玩意儿啊?酸?强酸?”
黑皮拎起一根导线,嫌弃地甩了两下。
“不是,陆队,咱们去金三角那热带雨林里跟毒贩子火拼。”
他指着那堆破烂,嘴角直抽抽。
“你不给发大菠萝,也不发C4炸药。发这堆电工耗材干嘛?让咱们去给雇佣兵修路灯啊?”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陆明没生气。
他从旁边拎起一个玻璃管,在手里颠了两下。
“这叫高浓度浓硫酸,里面掺了点硝酸钾。”
陆明声音不大,被直升机的引擎轰鸣盖住了一半,他只好扯着嗓子喊。
“遇到有机物,比如人皮、脂肪、干枯的树叶。”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氧化反应的剧烈程度,比你手里那把破匕首切喉咙快多了。烧到连灰都不剩。”
黑皮吓得手一抖。
赶紧把刚才摸过玻璃管的手指头往自己裤腿死命蹭。
“那这破电线呢?还有这收音机主板?”另一个短发队员插嘴。
陆明把玻璃管塞进战术背心的防爆插槽。
“雨林里啥最多?死水坑。水能导电。”
他拍了拍那个高频发生器。
“这玩意儿配导线,扔进烂泥洼里,能瞬间释放一百二十伏的脉冲电流。”
“踩进去的杂碎,心脏起搏频率会被强制接管,直接痉挛猝死。”
陆明环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刺头兵。
“带好你们的‘物理教具’。登机!”
直升机升空,融入无尽的黑夜。
机舱里颠得厉害。
红色的战术警示灯打在每个人的脸上,透着股冷冰冰的肃杀。
气流不稳,机身剧烈摇晃,铁皮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陆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晕机。
他死死捏着安全带卡扣,指关节泛白。
强行把喉咙口那股酸水咽了下去。
真丢人,回头得加练前庭神经抗眩晕。
“滴滴。”
耗子手里的平板亮起刺眼的蓝光。
“陆、陆队。跨过国境线了。”耗子结巴着汇报,“前面是动乱区热带雨林。下、下暴雨呢。”
机舱门被机组人员一把拉开。
狂风夹杂着瓢泼大雨瞬间倒灌进来。
那种闷热、潮湿、带着腐烂树叶发酵的恶心气味,拍在脸上黏糊糊的。
能见度不到五米。
下方全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树冠海,像一头张开大嘴的远古巨兽。
“检查伞包!”黑皮大吼一声,准备去挂静力绳。
陆明站起身,解开安全带。
他没拿常规的伞包,而是从战术背包里扯出一捆黑黑粗粗的绳索。
这是工业级的高强度弹力绳。
“陆队?你那降落伞呢?”黑皮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雨林树冠太密,常规降落伞容易挂树,半空飘着当活靶子啊?”
陆明把弹力绳一头扣在机舱内部的金属锚点,另一头锁死在自己腰间的重型D环。
卡哒一声,锁扣咬合。
“物理学讲究弹力势能与动能的完美转换。”
他抹了一把脸溅上的雨水。
金丝眼镜全是白雾,啥也看不清。
他干脆把眼镜摘下来塞进防弹衣内兜。
“看好了。这叫无规则树冠减震速降。”
说完,他没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双腿猛地发力,直接跃出舱门。
狂风在耳边嘶吼。
失重感让陆明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绳索在半空中急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五十米的落差转瞬即逝。
弹力绳在即将接近树冠层的瞬间,崩到了极限。
强大的反作用力猛地往上一扯。
陆明感觉后腰快被勒断了,闷哼一声,五官痛得扭曲。
他精准地砸进茂密的树冠里。
粗糙的树枝和宽大的叶片疯狂抽打他的特战服。
借着层层叠叠的枝桠缓冲。
他顺势按下腰间D环的快拆钮。
像只狸猫一样,翻滚着落向漆黑的地面。
“吧唧。”
战术靴踩进了一大滩发臭的烂泥水坑。
泥浆飞溅,糊了他满裤腿。
动作算不上潇洒,有点狼狈,但毫发无损。
陆明蹲在泥水里,拔出胸前那把带缺口的旧军刺。
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的雨林。
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糊住了视线。
随后,天空中接二连三落下黑影。
刺头兵们学着他的样子往下跳。
虽然挂在树冠期间伴随着几声鬼哭狼嚎的惨叫,但也算全须全尾地落地了。
黑皮切断绑在身上的绳索,一屁股摔在厚厚的腐叶堆里。
“呸呸!真他娘的刺激,老子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爬起来,端着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弓着腰警戒。
耗子落地最惨。
眼镜歪在鼻梁,战术平板全都是黄色的泥点子。
他蹲在一棵巨大的芭蕉树底下,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乱戳了两下。
屏幕闪烁,弹出一个红色的雷达界面。
“陆、陆队……”
耗子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猛地转头看着正在擦拭军刺的陆明。
他把平板屏幕转向陆明。
“我的热成像穿透扫描仪显示……前面三公里那个山坳口。”
耗子倒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味的凉气。
“密密麻麻全是热源信号!他们布了个半圆形的口袋阵。”
耗子喉结滑动,牙齿直打颤。
“那帮三千万美金的赏金猎人……早就张着嘴,等着咱们往坑里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