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白色浓烟在密闭训练场里疯狂翻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劣质橡胶烧焦的恶臭。
呛得人喉咙火辣辣地疼,连眼皮都睁不开。
趴在防滑地垫处的五十多个刺头兵,这会儿全没了先前的嚣张。
咳得撕心裂肺。
那个玩匕首的黑皮青年,像只煮熟的虾米,缩成一团疯狂干呕。
胆汁混着唾沫,在嘴角拉出一条黏稠的拉丝。
战术背心全被冷汗浸透了。
陆明没戴防毒面具。
他单手插在战术裤的衣兜里,靴底踩着地垫,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摩擦声。
慢条斯理地停在黑皮青年跟前。
“咳……咳咳……咳卧槽……”
黑皮用力抹去糊住眼睛的泪水,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
“长官……你、你他妈玩阴的!”
黑皮嗓子全哑了,声带像是被粗砂纸狠狠打磨过。
陆明没接话,眼神冷得像块没有温度的冰。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两根指头捏着两个小物件。
手腕微微一抖。
当啷。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强力钕磁铁。
一个边缘破损、连着细密铜线的微型信号干扰机。
两样东西砸在黑皮脸侧的塑胶地面。
“玩阴的?”陆明推了推鼻梁那副金丝边眼镜。
金属镜框折射出头顶探照灯的冷光。
“战场哪来的阴阳?只有死人和喘气的活人。”
他蹲下身子,平视着黑皮那双透着不甘的眼睛。
“你兜里那枚发烟弹,引信是老式电子脉冲款。”
陆明指了指地面的微型干扰机,语气平缓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破烂玩意儿,功率开到最大,配合磁场扭曲。三米之内,能把你的引信变成瞎子,也能让它瞬间短路自爆。”
他伸手拍了拍黑皮沾满灰尘的脸颊。
啪,啪。
力道不大,侮辱性却拉满。
“我要是把发烟弹换成破片高爆雷。你现在的脑浆子,已经糊满那面墙了。”
黑皮愣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硬是没敢再顶嘴。
周围的咳嗽声渐渐弱了下去。
一帮桀骜不驯的野狗,全被这一手无声无息的“物理抹杀”震得背脊发凉。
这戴眼镜的书生,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格斗擒拿。
他用脑子杀人。
陆明慢慢站起身。
目光扫过那些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的特战精英。
“听好。”
陆明深吸一口带着硫磺味的浑浊空气,嗓门陡然拔高。
声波在宽阔的地下掩体里来回震荡。
“这是零四四营重组的第一堂课。”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泛着青白。
“我不教你们怎么踢正步,也不教怎么叠豆腐块。”
陆明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我只教一条。遇到拔枪的杂碎,别管什么骑士精神。”
他盯着那个戴眼镜的黑客宅男,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大块头。
字字句句,硬得像是在砸钉子。
“活下去……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喘着气。然后……”
陆明顿了两秒,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把敌人的骨灰,给我扬进下水道里。顺便盖严实井盖,免得污染老子的空气。”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通风扇嗡嗡抽排烟雾的低沉轰鸣。
五十条汉子挺直了脊背,没人再敢多放半个屁。
眼神里那种轻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野兽盯住的警惕与敬畏。
夜猫靠在远处的铁门边缘。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烟丝掉在舌尖,泛着点苦涩。
他看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
视线渐渐变得恍惚。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叠。
十几年前,在那片闷热潮湿、满是蚂蟥的金三角雨林里。
那个嘴里嚼着槟榔、手里拎着带血军刺的第一代暗皇陆沉。
也是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把他们这帮新兵蛋子训得服服帖帖。
“娘的……”
夜猫吸溜了一下发酸的鼻子,把烟头随手塞进兜里。
“老头子,你瞧见没。陆家的疯狗基因,真他娘的是祖传的。”
他低声嘟囔着,眼角悄悄滑落一滴浑浊的液体。
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摔得粉碎。
视线穿透厚重的地下防核混凝土层。
镜头猛地拉向广袤无垠的西北大地。
狂风卷着黄沙和碎石,狠狠打在界碑边缘。
大风口哨所外。
六子穿着厚重的防寒服,眉毛挂满白霜。
他呼出一团浓烈的白气,戴着厚重手套的双手死死握着钢枪。
身后的五星红旗迎着白毛风,猎猎作响。
他跺了跺冻僵的脚底板,目光死死盯着边境线那头的荒原。
半步未退。
几千公里外。
南方那座繁华的沿海都市,夜幕刚刚降临。
锦绣江南小区里。
老旧的收音机嘎吱嘎吱转动着波段,传出一段高亢的秦腔。
沈冰躺在那把斑驳的藤编摇椅里。
九十岁的老太太闭着眼,干瘪的嘴角挂着祥和的笑。
院子外头。
高铁列车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像一条银色的巨龙。
铁轨摩擦的哐当声,带着平稳而强大的力量,穿过灯火通明的城市高架。
车厢里,穿着校服的学生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卖盒饭的推车轱辘,压过地毯发出闷闷的滚动音。
一切都那么平凡、吵闹,且充满人间的烟火气。
再往南。
深蓝色的辽阔大洋。
带着浓烈咸腥味的海风,刮过航母灰色的甲板。
阻拦索被拉成一张紧绷的弓。
一架深灰色的重型舰载机引擎爆发出撕裂苍穹的怒吼。
橘红色的尾焰灼烧着空气,猛地腾空而起。
直刺云霄。
山河无恙,岁月静安。
普通人能够肆意抱怨加班的疲惫、吐槽食堂的饭菜难吃。
能够在周末去商场吹着冷气、看一场无聊的电影。
这种理所当然的日常触感。
是因为。
在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泥沼里,在风雪交加的冰峰之巅。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掩体,在满是枪林弹雨的异国废墟。
有无数个像陆沉、像石头、像夜猫……像陆明这样的疯狗。
用断裂的骨头、流干的鲜血。
死死咬着那些企图伸过来的利爪,寸步不让。
地下训练场。
陆明战术背心内侧的保密通讯器,突然传来刺耳的震动频率。
贴着他的皮肉,麻嗖嗖的。
他掏出那个黑色的金属块,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陆小凡那沉闷、粗砺的命令。
“红蜘蛛暗网的武装雇佣兵,越过三号缓冲带了。距离边界线还剩三十公里。”
陆小凡喘了口粗气,带着压抑的杀意。
“那三千万悬赏,把那些为了钱不要命的苍蝇全引来了。”
陆明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嘴角那抹冷笑逐渐扩大,扯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收到。”
他挂断通讯,把那块铁疙瘩塞回兜里。
猛地转过身。
看着面前那五十个已经重新站成笔挺队列的特战队员。
“兄弟们,课外实操来了。”
陆明伸手,一把拔出胸前那把带着缺口的九五式旧军刺。
冷厉的刀锋割破空气,发出一声低吟。
“金三角那边,来了一群带枪的垃圾,正在破坏咱们的生态环境。”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燃烧着足以融化钢铁的疯狂。
“目标三十公里外。全体都有。”
陆明深吸一口气,厉声咆哮。
“实弹装填!三分钟后,跟我去给他们……搞个全套的物理系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