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沙子砸在面颊。
生疼。
陆明把那块像黑砖头一样的保密通讯器死死贴着耳朵。
金属外壳冷得像冰坨子。
贴着皮肉,冻出一圈红印。
“三千万?美金?”
他眼角狠狠抽搐两下,呼出一大团白气。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猫叔,这帮毒贩子脑干被门挤了吧?我这颗脑袋……哪值这种天价。”
陆明吸溜着清鼻涕,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三千万美元买化肥。足够把半个金三角炸成烂泥滩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摩擦的砂轮声。
夜猫狠狠抽了口劣质烟。
“别搁那儿算你那点破账!听着,这悬赏是奔着把你生吞活剥去的。红蜘蛛的人全疯了。”
背景音里突然传出一阵皮鞋砸击木地板的急促动静。
有人一把夺过了夜猫手里的麦克风。
“少跟他废话。”
这嗓音低沉、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爹味。
陆小凡。
“爸?你不是在总院那边陪……”
“站直!”陆小凡打断他。
陆明下意识绷直右腿。
碳纤维支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卡扣声。
右膝盖骨传来一阵酸疼。
陆小凡没管儿子是不是在冰天雪地里挨冻。
语气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
“总参谋部下达了加急密令。”
电流杂音里,全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鉴于当前非对称作战需求增加,经军委批准。”
陆小凡停顿了两秒。
那道常年像铁板一样的声线里,竟破天荒地带着一丝颤音。
“原零四四特种侦察营。那是你爷爷带过的‘幽灵营’……”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
“番号正式解封!永久保留!直接编入西北战区现役新军序列!”
陆明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
耳边呼啸的白毛风仿佛瞬间停滞。
那个封存在樟木箱子里、带着血泪和荣誉的名字,彻底活过来了。
“你小子听好。”陆小凡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冷酷的指挥官姿态。
“剩下的破假全部作废。马上滚回大漠基地。”
“新一代零四四营的骨架,你来挑大梁。”
“把最高精尖的科技装备,跟你那一肚子坏水彻底融合。老子要一支能打跨维打击的新型疯狗部队。”
两周后,西北大漠边缘。
地下三层防核掩体,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通风口飘着一股机油混杂着防雨塑胶的怪味。
更衣室里。
陆明笨拙地扯着一件漆黑色的连体特战服。
面料滑腻,泛着哑光,带有一点纳米涂层的生涩触感。
“这衣服连个拉链都没……设计缺陷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新长出来的短发茬扎着手心。
左锁骨那块新疤被紧身衣勒得生疼,直往外冒白毛汗。
“明哥,你得按领口那个磁吸暗扣。”
六子从旁边的衣柜后窜出来,伸手帮他啪嗒一下扣死。
六子今天换了套崭新的全地形迷彩,兴奋得脸颊发红。
“乖乖,碳纳米管防弹纤维!这行头穿出去,步枪子弹撞击胸口顶多留块淤青。”
陆明扭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右腿那套沉重的外骨骼支架被彻底拆除。
换成了藏在裤管里的柔性助力肌肉贴片。
走起路来轻快不少。
他走到储物柜前,拉开铁门。
里头放着那把卷了刃的九五式旧军刺。
那是他让装甲车间的老师傅,用高强合金重新打磨过的。
刀柄缠着一圈粗糙的黑色伞绳。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油烟味早散光了,只剩下一股冷冰冰的金属腥气。
他把军刺插进战术背心前胸的快拔鞘。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新家当。”
陆明推了一把鼻梁那副金丝边眼镜。
两人顺着狭长的通道往室内训练场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
刺目的战术探照灯光柱瞬间扫射过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室内靶场兼综合格斗区。
防滑橡胶地面散发着刺鼻的甲醛味。
前方站着五十来号人。
没一个是安分的善茬。
有嚼着口香糖乱抖腿的兵痞。
旁边那个短发黑皮,眼神桀骜不驯,指尖飞速转着一把带血槽的匕首。
甚至还有个戴着耳机、抱着战术平板疯狂敲代码的眼镜宅男。
全是各大军区挑出来的偏科怪和刺头兵。
夜猫靠在旁边一台全地形越野车轮胎边缘。
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
“明子,这帮生瓜蛋子,履历一个赛一个花哨。”
夜猫咧着干裂的嘴唇冷笑。
“那个玩平板的,黑过蓝军指挥中枢服务器。那个抖腿的,在全军大比武里用半块板砖把教官拍休克过。”
夜猫把子弹往半空一抛,稳稳接住。
“都是不服管的野狗。你确定压得住阵脚?”
陆明没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队伍正前方。
脚底军靴踩着橡胶地垫,发出吱呀吱呀的细碎声。
五十多双挑衅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死死盯着这个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临时主官。
那个转匕首的短发青年嗤笑出声。
故意把匕首挽了个花哨的刀花。
刀尖擦着陆明的鼻子尖划过去,带来一阵刺骨的凉风。
“长官,咱们这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不是奥数补习班。”
青年嚼着口香糖,语气轻浮至极。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懂怎么拧断敌人的脖颈吗?”
陆明没躲。
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把手伸进防弹背心内侧口袋,摸出一块破旧的集成电路板。
表层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废铜线。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绝缘胶。
“我不懂拧脖子。”
陆明推了下镜框,镜片折射出一抹森冷的白光。
他手指捏住电路板的一根红线,稍微用力一扯。
铜丝断裂。
“滴滴——滴滴——”
队伍中间那个青年的战术背心侧兜里,突然传出尖锐的警报声。
那小子脸色唰地惨白。
手里的匕首当啷掉落脚边。
手忙脚乱去翻口袋,摸出一个正闪着红灯的微型发烟弹。
引信已经被远程电子脉冲激活了。
噗嗤。
滚滚刺鼻的白色浓烟瞬间在队伍中间炸开。
呛得那帮刺头咳嗽连天,眼泪狂流。
阵型瞬间乱作一团,骂娘声此起彼伏。
陆明站在烟雾边缘。
呼吸平缓,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夜猫。
“猫叔,麻烦叫几个医护人员带担架过来。”
陆明把玩着手里的破烂电路板。
看着那些被熏得趴在地上干呕的刺头兵。
“告诉他们……老六物理课正式开班。今天第一节,讲密闭空间的爆炸冲击波定向传导。”
陆明把电路板随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心的灰尘。
“待会实操演练。谁没被气浪震吐血,算我备课不够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