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的手刚摸到陆明的衣领。
空气里突然划过一道尖锐的哨音。
“RPG!隐蔽!”
夜猫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猛地一个翻滚,顺势把旁边的石头也踹进了一个半米深的弹坑。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五米外炸开。
气浪卷着碎砖头和滚烫的泥点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夜猫战术风镜被崩裂了一条细缝。
他吐掉嘴里的沙子,端起步枪朝火光方向点射。
“操大爷的……三点钟方向!有重火力暗堡!”
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和急促的喘息。
刚才那一炸,把半塌的防空洞穹顶彻底震垮了。
一块几百斤重的水泥板砸落,好死不死卡在弹坑和陆明之间。
厚实的烟尘像一堵灰色的墙。
把夜猫他们硬生生隔绝在外侧。
陆明躺在烂泥里。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台生锈的混凝土搅拌机。
突突直跳。
耳朵里流出的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淌进脖颈,痒嗖嗖的。
他想动一动手指。
没反应,神经末梢彻底罢工了。
突然,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薅住了他的头发。
力道大得差点把头皮连根拔起。
陆明被迫仰起头。
一股浓烈得辣眼睛的狐臭,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死老鼠的味道,直冲鼻腔。
“咳咳……呸!还喘着气。”
一个瞎了左眼的叛军头目蹲在旁边,满脸横肉全是黑灰。
这人叫鬣狗,手里拎着把枪管发烫的AK。
旁边还跟着两个抖得跟鹌鹑似的残兵。
“老大,鹰酱的人死绝了……外头那帮华夏特种兵火力太猛,咱们走不掉的!”
一个喽啰结结巴巴,眼神乱飘。
“闭嘴!怂货!”
鬣狗一巴掌扇在喽啰头盔边缘,震得那人一缩脖子。
他转过头,独眼死死盯着半死不活的陆明。
目光落在那条被鲜血染透的左臂红旗处。
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
“这小子是个宝。外面那帮人发了疯一样找他。”
鬣狗用发烫的枪管拍了拍陆明的侧脸。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烫出嗞嗞的青烟。
“把他拎起来,给外头那帮华夏兵看看,这可是最好的肉盾。”
旁边那个喽啰赶紧伸手去拽陆明的胳膊。
手刚碰到那件带血的白衬衫。
陆明猛地睁开眼。
虽然眼珠子充血,眼底那股子不要命的狼性,吓得那喽啰触电般缩回手。
“妈的……一个快咽气的废物,你怕个鸟!”
鬣狗恼羞成怒。
他站起身,抬起那双镶着铁钉的厚重军靴。
毫无预兆地,一脚重重踩在陆明右腿那道翻着白肉的口子里。
甚至还用力碾了两下。
“啊——”
一种几乎要把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从大腿根部窜进大脑皮层。
陆明浑身肌肉像过电一样绷紧。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声带都快撕裂了。
伤口处本来凝固的血痂被粗暴地扯开。
温热的血水涌出,顺着鬣狗的靴底往泥水洼里淌。
陆明双眼翻白,胃里翻江倒海,连黄疸水都快呕出来了。
冷汗把前胸后背浸得透透的,跟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一样。
“跪好!给老子跪好!”
鬣狗揪着陆明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泥水里拽得半坐起来。
“你不是能打吗?不是弄死我们那么多兄弟吗!”
鬣狗唾沫星子乱飞,喷了陆明一脸。
“给我出声!向外头你的同胞喊救命!快喊!”
陆明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在扎着肺叶,疼得眼前发黑。
他垂着脑袋,碎发被冷汗和血水糊在额前。
右腿疼得直打摆子,却死死梗着脖子,撑着那条断腿。
绝对不让膝盖弯曲砸进水洼里。
“哑巴了?!”
鬣狗暴躁地加重了脚底的力道。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环境里,微弱却刺耳。
陆明眼眶都快瞪裂了。
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硬生生掐出四个血洞。
他强忍着那种让人昏厥的疼,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属于大学生的温和眼睛里。
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嘲弄。
“喊……喊你妈的……”
陆明喉结费力地滚动了两下。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断断续续。
“没上过学啊……华夏军人,连这四个字……都不会写吗?”
鬣狗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弯。
陆明猛地深吸一口气。
嘴里那口攒了半天的、混合着碎牙和内脏碎片的浓血。
“呸!”
狠狠一口,直接吐在鬣狗那只完好的右眼里。
黏糊糊的血水糊住了视线。
鬣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下意识松开手去揉眼睛。
陆明失去支撑,扑通一声摔回泥泞里。
但他裂开沾满血沫的嘴唇,笑了。
笑得比恶鬼还瘆人。
“华夏军人……”
陆明盯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染黑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只有战死……没有跪生……”
这八个字。
没有呐喊。
气若游丝,却硬得像块嚼不烂的钨钢装甲。
砸在周围那几个叛军的耳膜里。
两个喽啰吓得连连后退,看陆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都烂成这副鬼样子了,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法克!我要弄死你!老子要把你打成烂泥!”
鬣狗胡乱抹掉眼皮处的血水。
眼底的忌惮彻底变成了暴怒。
什么肉盾,什么筹码,全抛脑后了。
这小子那种不服输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生理层面的恐惧。
鬣狗猛地拉动AK的枪栓。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陆明的眉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皮肤传遍全身。
陆明没有闭眼。
他甚至挑了挑那半边被肿胀挤变形的眉毛。
“打、打偏了……老子做鬼……也得笑话你……”
陆明用漏风的门牙挤出几个字。
“去死吧!下地狱去念你的物理书!”
鬣狗面部肌肉狰狞地拧在一起。
食指死死扣向扳机。
外头的夜猫听到了动静,眼睛瞬间红透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陆明——!”
他徒手去搬那块沉重的水泥板,指甲全劈了,鲜血淋漓。
千钧一发。
一滴冰冷的雨水,顺着陆明额前的乱发,吧嗒一下砸在枪管表面。
“砰——!!!”
一声沉闷到几乎刺破耳膜的狙击步枪轰鸣,毫无预兆地在废墟最高处炸响。
鬣狗扣动扳机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紧接着,半个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凭空爆开。
红白相间的粘稠物,溅了陆明一头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脏水坑里。
剩下的两个喽啰吓得魂飞魄散。
连枪都扔了,转头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跑啊……再跑快点……”
废墟外围的半截钢结构塔吊边缘。
一个穿着吉利服、脸侧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慢慢推开狙击枪的枪栓。
抛壳窗里弹出一枚冒着热气的点五零口径黄铜弹壳。
通讯耳机里,传来那男人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杀意的嗓音。
“猫子,别搬那破石头了。老营长的亲孙子,这帮杂碎也配拿枪指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