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碾碎水泥板的动静,震得人骨头发麻。
外头那辆步战车没开炮。
估计怕误伤他们自己人,反倒从装甲车后头窜出来十几个穿沙漠迷彩的家伙。
全是雇佣兵,端着带瞄具的M4,踩着同伴烧焦的碎肉往废墟里摸。
陆明靠着下水道那半截断墙,大口喘气。
肺里全是那种劣质柴油燃烧后的黑烟味。
他手里那把AK,枪管已经烫得能烤熟红薯了。
“咔!咔!”
陆明扣死扳机,撞针发出两声空响。
没子弹了。
他随手把枪砸进脏水坑里,溅起一片泛着恶臭的水花。
“咳……妈的……”
旁边传来石头的暗骂。
老兵痞那条大腿还在往外渗血,军裤全被泡成了暗红色。
他硬撑着从泥水里拔出半截身子。
手里攥着那把九二式手枪,手指头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砰!砰!”
石头咬着后槽牙连开两枪,放倒了一个刚露头的雇佣兵。
但这几枪也彻底暴露了位置。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瞬间全扫了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跑啊!愣着干啥!”
石头反手推了陆明一把,手劲大得差点把陆明肩膀卸下来。
陆明脚底下一滑,后背磕在生锈的铁管处。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站稳,一个黑塔般的影子直接从崩塌的通风口跳了下来。
那是头外籍雇佣兵。
两米多高,脖子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这壮汉根本没开枪。
他闻着血腥味,一眼盯住了重伤的石头,像头熊一样扑了过去。
石头本来腿断了,闪躲不及,连人带枪被死死压在泥地里。
水花四溅。
一股浓烈的狐臭混杂着汗酸味,直冲鼻腔。
壮汉那两只毛茸茸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石头的脖子。
“呃……”
石头眼珠子瞬间往外凸。
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拼命用手去掰那两根粗壮的胳膊,指甲都劈裂了,连一层皮都没刮下来。
缺氧让石头的脸憋成了紫红色,两条腿在泥水里无意识地乱蹬。
“放……放开……”
陆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过去,随手抓起半块红砖,朝着壮汉后脑勺狠砸。
啪的一声闷响。
砖头碎了。
那壮汉只是晃了晃脑袋,脖子后头流出一条细缝般的血线。
他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抡在陆明侧脸。
陆明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角。
耳膜嗡嗡直响,嘴里全是甜腥的铁锈味。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班、班长……”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视线有些模糊。
石头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翻出的白眼已经开始涣散。
那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喉咙里发出那种野兽捕食成功的呼噜声。
陆明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
直到牙齿切开皮肉,那种尖锐的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再到处摸砖头。
右手猛地探向自己那只满是泥浆的战术靴。
指尖扣住靴子内侧那道硬邦邦的轮廓。
嘶啦。
尼龙搭扣被暴力撕开。
陆明拔出了那把一直贴身藏着的家伙。
一把不知道有些年头的九五式旧军刺。
刀柄处的烤漆早掉光了,露出斑驳的黄铜底色。
刃口附近甚至还残留着一股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类似烤羊肉串和焦黑饺子的油烟味。
那是他爷爷陆沉,当年拿来翻烧烤留下的记号。
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
陆明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
他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猞猁,屈起膝盖,猛地从侧面窜了出去。
军刺反握在手里。
刀刃朝外,紧紧贴着小臂。
这姿势,简直跟当年那个带着零四四营在热带雨林里杀穿一切的“疯狗”一模一样。
壮汉正沉浸在绞杀猎物的快感中。
余光瞥见个黑影扑来,他下意识想抬腿去踹。
晚了。
陆明根本没去对付那颗坚硬的脑袋。
“人体股动脉,距离皮肤表面只有大约两点五厘米……”
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刀尖带着破风声,斜着向下,狠狠扎进壮汉右大腿根部。
噗嗤!
利刃刺破作战服,毫无阻碍地切开厚实的脂肪层和肌肉纤维。
那种钝器入肉的滞涩感顺着刀柄传到手心。
陆明手腕猛地一翻。
九十度顺时针搅动。
这是纯粹的物理学破坏力,把整根血管连同周围的神经元一起切得稀巴烂。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掐在石头脖子处的双手瞬间松开。
他捂着大腿,身体像座塌方的肉山一样向后倒去。
嗤——
随着军刺拔出,一股特别高压的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
直接滋了陆明满头满脸。
温热、粘稠,带着浓烈的腥气。
陆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任由鲜血顺着睫毛往下滴,糊住了视线。
一张原本白白净净的书生脸,此刻红白相间,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头重获新鲜空气,趴在脏水里疯狂咳嗽。
每一口都咳出带血的黏液,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他艰难地抬起头,唯一那只睁着的左眼,死死盯着站在自己前头的瘦高背影。
陆明没去管那个倒在地上抽搐、两分钟内必死无疑的大个子。
他甩了甩军刺处的血珠。
滴答。
暗红的液体砸在水坑里。
通风口处,又探出三个端着枪的雇佣兵脑袋。
战术手电的光圈打在陆明身上,照亮了他那身被血浸透的白衬衫。
陆明慢慢抬起头。
眼底那股属于高智商学生的理智早烧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冷血到骨子里的疯狂。
他伸手抹了一把下巴处挂着的碎肉渣。
舌尖舔了舔嘴唇边的血迹。
手腕一抖,那把沾满鲜血的旧军刺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最后稳稳反握。
刀尖直指前方。
“咳……你小子……”
石头靠着墙,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
“别冲动……他们手里有火器……”
陆明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手电光传来的方向。
脸侧的咬肌高高鼓起。
“班长,我算过了。”
陆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下水道拐角切线距离不到四米。这个距离,枪口动能还不如我手里的冷兵器快。”
他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来啊!不怕大动脉被豁开的,排队来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