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微弱的火苗在打火机防风罩里乱窜。
滚烫的金属壳烫到了陆明的食指内侧。
他嘶了一口气,大拇指一松。
火苗灭了。
“你大爷的!”
石头靠着长满青苔的管壁,猛地咳嗽两声,扯动了大腿的贯穿伤。
他疼得直抽凉气,额头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点啊!外头那帮孙子快踩到咱们头顶了!怕死啦?”
陆明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他在满是恶臭的污水里蹲下,双手不停地在身旁的破编织袋里翻找。
“班长,物理学里有个词叫……叫爆破半径。”
他声音有些发颤,手背上青筋凸起,拽出一团缠在一起的铜线。
“现在点,最多炸死前面几十个探路的。”
“后面那两百多人,能把咱们踩成肉泥。”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石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等他们排好队,给你发锦旗吗?”
外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军靴踩碎水泥板的咔咔声,伴随着叽里呱啦的战术口令。
距离这处下水道口,顶多还剩五十米。
陆明没接茬。
他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进旁边一个废弃的设备井。
里头一股浓烈的机油发霉味。
“找到了……”
他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嗓子,用力一拽。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生锈的大号广播喇叭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喇叭边缘全是铁锈,掉了一地的红渣子。
陆明抱着那玩意儿蹚水走回来,胳膊肘在水泥墙上蹭破了一大块皮。
血珠子往外渗,他看都没看一眼。
“你小子……”石头瞪大了唯一睁得开的左眼。
“快被人包饺子了,你弄个破喇叭干啥?打算给他们喊话投降啊?”
“不是投降。”
陆明顺手捡起一块生锈的铁皮,卷成漏斗状。
手指被锋利的铁皮边缘割了道口子,他把带血的手指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下。
“班长,听过定向声波武器吗?”
他把铁皮死死卡在喇叭口,用那团扯出来的铜线一圈圈缠紧。
动作急躁,手指好几次打滑,急得他直咬牙。
“啥玩意儿?”石头一头雾水。
“次声波。”
陆明把喇叭对准下水道上方的通风口。
“人体内脏的固有频率差不多在几赫兹到十几赫兹之间。”
他一边念叨,一边从领口里拽出一根黑色的耳机线。
线头连着个沾满泥巴的旧MP3。
“如果用高频声波进行频率扭曲,再加上定向扩音……”
“停停停!”石头脑仁疼。
他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说人话!老子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
陆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简单说,那是能让他们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玩意。”
他把MP3的耳机孔拔掉,剥开一段废铜线,直接接到喇叭的音频输入端。
呲啦——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瞬间在封闭的管道里炸开。
石头被震得捂住耳朵,破口大骂:“操!你他妈先把我送走了!”
“忍着点!”
陆明手指哆嗦着按下MP3的播放键。
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
电量还有两格。
他大拇指死死按住音量加号键。
一路顶到最大值。
下一秒。
一段变了调、被强行扭曲成尖啸频率的音乐,顺着自制的铁皮漏斗,朝着外面的通风口疯狂轰了出去。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这不是平时广场舞大妈放的那种喜庆曲调。
经过陆明那堆破铜烂铁的物理改装,这首歌的声压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四十分贝以上。
每一个鼓点都变成了刺穿耳膜的金属穿甲弹。
高频伴随着低频的次声波震荡,在废弃厂房的狭小空间里来回反射。
外面的脚步声猛地停了。
几秒钟后,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盖过了枪声。
“啊——!”
“耳朵!我的耳朵!”
几十个刚摸到掩体附近的叛军,手里的AK直接掉在地上。
他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眼珠子布满血丝。
这声音不是单纯的吵。
是那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肚子里拼命搅和胃酸的恶心感。
“哇——”
一个端着轻机枪的大块头直接跪倒在地,张嘴喷出一大滩黄绿色的胆汁。
旁边的几个人更是满地打滚,鼻孔里全往外渗血。
声波产生的共振,让他们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包围圈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下水道里,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陆明哪怕把喇叭口朝外,漏下来的余波也震得他头晕眼花。
他靠在管壁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随时要栽倒在污水里。
“咳……小子……”
石头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指着外面。
“你这……这什么鬼动静?比催泪弹还阴损……”
陆明没力气笑。
他抬起满是泥污的手背,抹了一把鼻子。
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手背上一道刺眼的红。
自己也被震出鼻血了。
“班长……趁现在……”
陆明大口呼吸着管道里恶臭的空气,努力让视线聚焦。
外头那些叛军已经顾不上开枪了。
指挥所里的头目正声嘶力竭地喊着撤退,声音全被这首变异的《最炫民族风》撕得稀碎。
人都扎堆了。
全都在前面那片空地上打滚、干呕。
正是时候。
陆明从兜里重新摸出那个缺角的打火机。
咔哒。
火苗再次跳起。
这次他没犹豫,直接怼在了那根用破布条搓成的简易引线上。
火星子滋啦啦地顺着管壁往上窜,一路咬向那桶混合着化肥、柴油和白糖的加料大餐。
“捂耳朵!”
陆明吼破了音,猛地扑向石头,把他死死压在身下。
两人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双手抱住后脑勺。
两秒钟后。
一股沉闷的气流,顺着下水道狂涌而来。
接着,整个地面像被一头狂奔的远古巨兽狠狠踩了一脚。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那种纯粹的毁灭力量。
土制温压弹在一瞬间抽干了厂房外围所有的氧气。
一团夹杂着黑烟和暗红色火焰的巨大火球,直接把半塌的顶棚掀翻。
巨大的冲击波扫过。
那些还在呕吐的叛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掀飞到十几米外的半空中。
外围那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前线指挥所,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纸盒子,四分五裂。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着烧焦的刺鼻气味,像下冰雹一样砸在地上。
下水道里的泥水被震得飞溅起一米多高。
陆明觉得后背像是被人抡了一铁锹,五脏六腑全搅和在一起。
耳朵里全剩下嗡嗡的蜂鸣声。
他张着嘴,想喘气,却吸进一嘴呛人的硝烟味。
好半天。
头顶那首要命的《最炫民族风》终于停了。
破喇叭彻底报废,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泥水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咳咳……娘的……”
石头灰头土脸地从陆明身下爬出来,用沾满泥巴的袖子擦了擦脸。
他看了一眼头顶被炸出一个大窟窿的通风口。
外头一片火海,连个全乎站着的人影都找不见。
老兵痞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趴在水里直喘气的陆明。
“你小子……”
石头咽了口干沫,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忌惮。
“你这哪是当兵啊,你这是来搞恐怖袭击的吧?”
陆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臭水沟里,看着头顶漏下来的那一点红光。
他推了推鼻梁,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眼镜早被自己踩碎了。
“物理加化学。”
陆明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惨笑,门牙上还沾着血。
“双管齐下,效果翻倍。”
石头正想骂他两句,突然神色一紧,猛地伸手按住陆明的肩膀。
“别动。”
老兵痞耳朵贴着墙壁,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地面传来的震动没有消失。
反而变得更有节奏。
咚、咚、咚。
那是重型履带碾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
很沉。
陆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撑着坐起来,盯着通风口外面扬起的灰尘。
“班长,这动静……”
石头吐掉嘴里的泥渣子,眼神冷得像冰。
“装甲车。鹰酱那边支援的货色。”
老兵痞从腰间拔出那把带有锯齿的军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寒气。
“别扯你那破物理了,大学生,咱们的麻烦刚开始呢,带没带硬家伙?”
陆明摸了摸空荡荡的弹匣带,干咽了一下。
“班长,我除了半截断掉的九五式旧军刺,就剩这把拔了线的破MP3了,还能听一遍大悲咒,你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