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遮天蔽日。
大风口外围的戈壁滩，像被一块粗糙的黄麻布死死捂住。
能见度撑死不到五米。
狂风刮着沙砾，打在钢盔上，噼里啪啦像爆炒崩豆。
石头趴在一道沙梁后头。
粗糙的指肚死死抠着扳机护圈，关节泛白。
眼睛被风沙迷得通红，硬是忍着没眨。
“大刘，九点钟方向。老王，守死右翼。”
他压着嗓子在对讲机里部署，吐出一嘴沙子，“听脚步。这帮孙子敢带货硬闯，手里肯定有真家伙。”
“等他们摸近了，听我口令，直接扑上去肉搏！别开枪，容易误伤！”
旁边两个老兵紧紧攥着三棱军刺。
刀刃在暗黄的风沙里透着股冷森森的煞气。
几人屏住呼吸。
“班长。风速十七米每秒。”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在石头耳边响起。
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
白衬衫早变成了土黄色。
他跪趴在沙窝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蒙了一层厚厚的浮土。
手里没拿枪。
抱着个四四方方、看着像个大号垃圾桶的怪异玩意儿。
石头猛地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特娘的来干啥！滚回哨所！”
他一把揪住陆明的衣领，压低声音咆哮，口水星子喷了陆明一脸。
“这不是演习！会死人的懂不懂！”
陆明没挣扎。
随手抹掉脸上的唾沫。
“这种能见度，肉搏胜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他语气平缓，像在念物理实验报告书。
手指在那个“大垃圾桶”上飞快地拨弄着什么。
“风阻太大。但利用沙尘暴的上升气流，升力足够了。”
石头这才看清陆明怀里抱着的玩意儿。
眼皮子狂跳。
那是哨所食堂废弃的旧吊扇底座。
四个角用铁丝死死绑着四个小号马达，上面接着薄铁皮剪成的螺旋桨。
正中间，用黄胶带缠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智能手机。
底下还吊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外面用红色绝缘胶布捆着两根大号“二踢脚”炮仗。
“这啥破铜烂铁？你当放风筝呢！”石头咬着牙骂。
“四旋翼战术无人机。拼凑版。”
陆明推了推眼镜，指尖摸出一根从二踢脚上拆下来的火柴引线。
“班长。科技改变战争。借个火。”
没等石头反应。
陆明直接拿过石头腰间的防风打火机。
“嚓”的一声。
蓝色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那根经过特殊改装的慢燃引线。
同时大拇指在旧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嗡嗡嗡——！”
四个小马达同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薄铁皮螺旋桨疯狂旋转，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石头脸上生疼。
陆明双手一松。
那台奇丑无比的破风扇，像一只喝醉酒的大王八。
歪歪扭扭地升空。
借着沙尘暴强劲的上升气流，一头扎进了漫天黄沙里。
“你疯了！这破玩意儿能干啥！”石头气得想掐死他。
“班长。捂住耳朵。”
陆明盘腿坐在沙地上，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控制软件。
“好戏开场了。”
一百米外的风沙深处。
三个穿着迷彩服、裹着头巾的武装分子正艰难前行。
深一脚浅一脚，鞋壳子里灌满了沙。
带头的叫黑曼巴，是个干刀口舔血买卖的老手。
他手里端着把短管AK，腰上鼓囊囊地绑着几个油布包。
“妈的。这鬼天气，雷达都扫不到咱们。”
黑曼巴啐了口带着沙子的黄痰。
“快点走！越过前面那个山包，华夏边防军就抓不着咱了！”
话音刚落。
风沙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
不是风声。
而是一阵凄厉、尖锐、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
声音极大，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带着强烈的电子失真感。
黑曼巴猛地停住脚，浑身汗毛倒竖。
“啥声音？”他端起枪，惊恐地四下张望。
旁边一个手下吓得腿都软了。
“老大……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孩哭？不会是、遇上脏东西了吧？”
婴儿哭声忽左忽右，像是在头顶盘旋。
那是陆明用旧手机连接的高功率蓝牙喇叭。
在漫天风沙的掩护下，这种诡异的声音简直是精神摧残。
“别特么自己吓自己！准备射击！”
黑曼巴暴喝一声，枪口朝向半空。
就在这时。
那台丑陋的四旋翼无人机，摇摇晃晃地从沙尘中穿了出来。
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大概五米的位置。
底下的引线，刚好烧到了尽头。
“滋啦——”
那两根大号二踢脚，瞬间被点燃。
陆明坐在沙窝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估算的时间。
嘴角扯起一抹斯文败类的浅笑。
“爆破。”他轻声嘟囔。
“嘭！嘭！”
两声沉闷的炸响，在越境分子的头顶爆开。
不是杀伤性破片。
那个鼓囊囊的塑料袋被彻底炸碎。
里头装的，是陆明去食堂偷来的十斤精细面粉，混合着整整两瓶高浓度工业辣椒精！
粉尘爆破的威力，在二踢脚的冲击波下被无限放大。
一团巨大的红白相间的蘑菇云，瞬间将那三个武装分子死死笼罩。
面粉极细，无孔不入。
辣椒精刺鼻的辣味，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啊——！我的眼睛！”
黑曼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下意识地大口呼吸。
那一瞬间。
辣椒粉尘顺着气管，直接倒灌进肺叶深处。
火烧火燎的剧痛让他几乎要晕死过去，手里的AK“咣当”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更惨，捂着喉咙在沙地上疯狂打滚，咳得满嘴吐血沫子。
距离一百米外。
石头看着风沙深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推着眼镜、一脸云淡风轻的白净新兵。
“你……你在里头装了啥？”石头舌头有点打结。
“物理粉尘爆破，加一点生物刺激剂。”
陆明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土。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石头脊背发凉的理智与冷漠。
“班长。对面失去反抗能力了。”
“现在，可以去肉搏了。”
石头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阴损恶毒、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这踏马简直就是老连长陆沉附体！
“操！”
石头大吼一声，攥紧三棱军刺。
“上！把那几个龟孙子绑了！”
他带着两个老兵，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那团还没散去的辣眼迷雾里。
陆明没动。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眼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红白相间的烟雾深处。
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质量守恒……刚才的爆炸冲击波，少了一部分反作用力。”
烟雾里。
石头刚冲到黑曼巴跟前。
还没来得及用军刺抵住他的脖子。
一直躺在地上打滚的黑曼巴，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猛地睁开那双被辣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疯狂。
“去死吧！华夏狗！”
他嘶吼着。
右手从沾满沙土的后腰处，猛地掏出一颗墨绿色的微型手雷。
大拇指死死扣在拉环上。
石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孙子是退役雇佣兵！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
“卧倒——！”
石头声嘶力竭地咆哮，身体猛地向后扑倒。
“咔哒。”
拉环拉动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无比。
黑曼巴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手指松开了保险握把。
千钧一发之际。
陆明手里那块石头，并没有扔出去。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类似于汽车钥匙的黑色遥控器。
手指快速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
“班长。”
陆明的声音，在风沙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早就说过。物理学上，动能是可以杀人的。”
“但有的时候，电流更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