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死死盯着黑盒投射出的全息扫描件。
那是一张记录单，边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背景是冰冷的手术台。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转折处带着一种特有的、博弈论专家才有的连笔习惯。
那是他自己的字。
“这不可能……”
天纹低声呢喃，喉咙里像是塞进了带刺的铁丝。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像素化的空洞从锁骨迅速蔓延，像是一群疯狂啃食的蓝火蚁，将他的躯壳啃噬得支离破碎。
“天师！”
时迁惊叫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搀扶。
指尖掠过，没有触碰到皮肤的温热，而是再次穿透了那层虚幻的蓝光。
时迁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惊恐。
档案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滴——滴——滴——”
黑盒发出的告警音频率陡然升高，刺耳的声波撞击着石墙。
【检测到高权限生物信息关联。】 【指纹匹配度：99.9%。】 【虹膜匹配度：99.9%。】 【是否进行深度授权匹配？】
吴用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纸。
他死死盯着天纹那忽明忽暗的背影，原本那股对“神灵”的敬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所取代。
“主公……”
吴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不是从天而降的神，对吗？”
天纹没有回头，他的大脑正承受着撕裂般的阵痛，无数杂乱的电流声在耳膜深处炸裂。
“吴用，别问。”
天纹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残纸。
那是他穿越以来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曾被他视为唯一的家乡信物。
当残纸靠近黑盒的瞬间，原本死寂的银灰色匣子突然迸发出密集的蓝色电弧。
“噼啪！”
电弧如蛛网般瞬间包裹了残纸。
黑盒内部传出密集的机械咬合声，咔咔作响，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钢铁怪兽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它在回应我。”
天纹盯着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在电弧中竟然开始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正试图钻入黑盒的缝隙。
“天师，这纸……这纸在烧！”
时迁惊呼。
蓝色的冷火在纸缘跳动，却没有任何热度。
天纹强忍着意识的眩晕，颤抖着将残纸按向黑盒的感应区。
“嗡——！”
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匣子上传来，天纹的指尖几乎被震碎。
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调，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一个冷漠到极致的男声：
【手动授权码校验成功。】 【身份确认：2099年历史修复工程·首席执行官·天纹。】
话音刚落，一道璀璨的金色数据流从残纸中被强行抽离。
数据流像是一条游龙，顺着感应区疯狂注入黑盒。
原本被乱码锁死的制造档案，在金色光芒的冲刷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层层解开。
天纹的识海中瞬间炸开了一段缓存信息。
那是残纸的真实属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写的留言，也不是什么家书。
这是【因果律豁免授权书】。
是他亲手为自己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他强行改写大宋国运的合法凭据。
“原来是我自己……”
天纹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
“是我自己把自己关进来的。”
残纸在金光耗尽的瞬间，在他指尖化为一缕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盒表面的乱码彻底消散，露出了清晰的目录索引。
【项目：伊卡洛斯】 【当前进度：统一战争完成度 100%】 【社会治理体系评级：S】 【因果债务余量：警告！】
天纹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
他低头看去，像素化的空洞里，隐约透出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现实锚点值剧烈波动的产物。
揭开真相的代价，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正被加速抹除。
“天师，您的胸口……”
时迁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天纹的胸膛。
那里不再是血肉，而是一个跳动着蓝色光符的深渊。
“没事。”
天纹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从深井里传出来的。
他确认了自己的穿越并非意外，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自我献祭。
但他依然想不通。
2099年的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绝境？
是什么样的末日，才不得不把自己当成祭品，投放到这北宋末年的乱世之中？
吴用看着天纹，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主公，无论您是谁，这江山，我们已经打下来了。”
吴用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剩下的路，咱们一起走。”
天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快要溃散的意识。
他的指尖悬停在黑盒目录的第二行。
那里写着：
【项目：伊卡洛斯·运行日志】
只要点下去，或许就能看到那个让他献祭的理由。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距离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
“滴答。”
一声清晰的滴水声突然在死寂的档案库内响起。
不是水漏的声音，也不是窗外的雨声。
那声音，竟然是从黑盒的内部传出来的。
时迁和吴用同时愣住，两人面面相觑。
“哪来的水？”
时迁吸了吸鼻子，脸色骤变。
“不对……这味儿……”
一股腐烂、阴冷、带着浓重铁锈味的腥气，正从黑盒的缝隙中缓缓溢出。
仿佛那黑色的金属匣子不是什么精密仪器，而是一具正在腐烂的棺材。
天纹的指尖僵在了半空。
黑盒深处，那滴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天纹的心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