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初见，叶白便觉得熟悉。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伤了你？”
虽未看清脸。但这句话，这语气，叶白都太熟悉了。
本以为只是巧合，可这个人却像雕塑一般愣怔地瞧着自己许久，那眼神复杂，绝非一般的有情。
这让叶白起了疑心，便多注意了一些。
刀和枪，就连武器使的都一样。
他有意与顾凌的距离近一些，可顾凌就像讨厌他一样的远一些。最终，竟施展轻功离去。
舞乐楼宴席前夕，叶白本不愿前往。直至顾熙登门拜访，说道：“今夜我将与顾凌一同前往舞乐楼，你可否愿意与我们同去？他那日言语不当，实非有意。”
深思熟虑后，叶白决定还是要解开心中的这个疑惑。
于是，他答应了。
再去见一面吧。他虽已忘却凌霄的容貌，但那四年与凌霄的相处经历，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想凌霄啊，那可是他儿时最好的朋友。
再见，顾凌仍旧对他避之不及，连对视都十分不愿。
又走了……
叶白寻了出去，在走到湖边时他看到了那个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愣怔了一瞬，又自以为很自然的捡起石头扔向湖中说着：“要是能和你成为朋友，幸甚至哉！”
叶白哑然失笑，实在是想不到顾凌会说出这种尴尬的话来。
他问道：“和谁？”
顾凌回过头：“和你。”
“甚好”
好啊，真的很好。
再回到舞乐楼，身旁之人似察觉到了自己感到闷热。可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到顾凌那双冻的发白的手？
盯着那张醉意朦胧的脸，叶白听到了一句让他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失望的询问：“你可还记得我？”
这问的又是什么呢？
“贤弟说的可是前日在此相遇？”
没得到答案，便被对方岔开了话题。
罢了，再接触接触吧，先是朋友也好。
可随后叶白便见到了顾凌御剑。很烂，烂到让他没法不把顾凌和凌霄联想起来。
“虽不比永灵派山中之泉，却也别有风味。”顾凌的话语仿若一阵轻风，逐渐吹散了笼罩在叶白眼前的迷雾。
猜测似乎即将成为确凿的事实。
他被拉着聊天聊地，顺势地留在了顾凌的身边。
就这样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想透过这些以此来印证自己内心的揣测。
不接触倒也罢了，越是接触，叶白便越是笃定，此人就是凌霄。
他痴痴地看着顾凌绘出的这幅画，那野鸡……不对，那山雀旁才不是什么小虫子。
叶白记得凌霄的这种画法。
那是两个人，只是画的歪七扭八，活像两只蚯蚓在那等着旁边的大野鸡吃掉罢了。
这等画技，旁人想学都未必学的出来。
顾凌的马脚太多，包括那日夜里时说出的那句，“我伤害了同门，也伤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所有的一切皆能对上，就连彼时凌霄缘何突然发狂也有了答案。
“你也并非有意。事已往，不应因此而无法释然。”
叶白的安慰是发自肺腑，亦是这七年以来一直欲对凌霄言明的话语。
再之后，便是顾凌将要离开前去燕安。叶白怎会舍得？他心中的苦涩难以言表，只化成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被拒绝了，他的妥协换来了一个多月的分别。
决斗场人头攒动，叶白透过人群看到了赶回来的顾凌，可顾凌好像并未看见他。
那日因着师姐的话，他等了一夜。灯火照映在他的脸，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
许是因心底对凌霄的那份牵挂，许是因想得知顾凌如今对他的态度……
等到天蒙蒙亮起，只感觉自己愚蠢的可笑。
“呼。”
灭掉的是烛光，似乎也是他的这份痴心。
着了寝衣的他本要睡下，可房门却被敲响了。
是他吗？
叶白的腿不听话，自己便朝着房门走去。
熄灭的烛火也会复燃，在他看到门外站着的那心心念念的人时他不争气地笑了。
这次愣怔的不再是顾凌，变成了他。
顾凌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可这一夜的等待着实漫长难熬，叶白有些赌气。
但这气来的快，散的更快。
然而，被他请进房的人却不知何故，流着鼻血落荒而逃。叶白本就心存忧虑，待见自己衣物松散，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管他究竟是何缘由。是喜欢我也好，是凌霄也罢。
是该问个清楚了，再如此下去，他恐怕会被这些无端的猜测折磨得心力交瘁。
半个时辰后，叶白被抱住了。
志学之年后他从未被人抱过，更别提这种紧搂不舍。
但他却很心甘情愿，因为他又不争气的笑了。
没事的，反正凌霄也看不见……
既然已经相认，怎么还会再次接受对方的离开？
他这次绝不妥协，决不允许——
幸好，这一次他能陪着了。
但他发现凌霄瞒着他太多事情，这七年像是一道利剑将他和他的牵绊狠狠斩断，他变成了一个被拦在门外，无法涉及到他世界的外人……
他被带离。不知为何，仿若世间万物皆横亘在他与他之间。
就连那强行将自己带走之人，亦不愿透露只言片语。
屡屡遭搪塞……
回邔原多次，也不见他的踪影。
直至最后，叶白也未能将那日去寻顾凌时欲问之话说出口。
你这些年，可还安好？
罢了，罢了，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
冥斗阁的同门都待凌霄极好，这一点，叶白自是看得真真切切。
而他，乃是永灵派之人……
一同前往银岭的途中，顾凌又开始刻意回避叶白。
叶白也不在意了……岂会不在意？
“你万不可贸然前往，”叶白终于开口，对着这个望着雷云红了眼眶的疯子，“我可扛天雷。地面若无你，将会有太多人丧命。”
幸好，他听话了。
幸好，他活下来了。
由于担心顾凌被怨煞之气影响，叶白就始终静静地站在对方的身后不敢打扰。
但最后他还是被强行拽走了，且依旧是上次那位所为！
顾凌昏死了，燕禹却只肯将原因告知秦时月。
他再度被隐瞒。
这滋味太不好受了。
而现在，顾凌的所言无一不是在提醒着他：这七年，已将你我划分成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我先告辞了。”叶白还是留了一个笑容。
怨吗？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退一步而已。
可这一步退了很远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