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在顾凌的预料之中。
若是秦时月说只要金旭的性命,这反而会让顾凌觉得不该如此。
四目相对,往后这条路就要一起走了。
顾凌道:“虽然我看见的一直都是金旭在幕后操纵,可这其中不可能与皇甫术没有牵连。你可想过将他杀了吗?”
顾凌曾见过皇甫术一面,仅此一面顾凌就可确信那人的实力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匹敌的存在。
是否真与皇甫术相干,这是个不确定事情。但秦时月没有什么迟疑直接了当的点了下头:“总会成功的。”
涉及皇甫氏那就代表着需要先将八道分崩瓦解,磨平他一寸刀刃,成功的可能就会更大。
像那附骨之疽,一寸一寸的将皇甫术消冰瓦解。
下了床榻后,顾凌便自顾自的穿上衣物。其间他愣怔了片刻,看着秦时月说道:“金尘生与我的师姐情投意合……”
若要五行宗灭门,那金尘生也断断留不得。虽与师姐接触不多,但顾凌仍旧有些无法迈过这道坎。
秦时月微微垂首,避开了顾凌直射过来的目光,声音沉得发哑:
“他……已经不在了。”
顾凌心头猛地一沉,连圆领袍的系带都未曾系好,便大步上前攥住他的袖口,声线发紧:
“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柳氏风吗?”
顾凌重重颔首,眼底已翻起惊浪。
秦时月不再有半分隐瞒,一字一句,将尘封的真相和盘托出:“金诀……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死。炼灵大赛那日,柳氏风的灵魂入主他的身躯,两魂相融,生死共缚。如今掌控这具身体的,是柳氏风。”
现在想来金尘生的一言一行都与之前有些许不同,尤其是那日。顾凌道:“金尘生来寻过我,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秦时月眼眸好像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他没有插话等着顾凌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没想到我会回去、原来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一句,随他便吧。”顾凌盯着秦时月,“合着那个‘他’指的是你啊。”
又一件事确定了,秦时月与残月宗有着密切的接触。
“他心气太高,我也有些管不住他。”秦时月索性又道,“那次任务办得简直是一团乱麻,还把皇甫术引来了。”
顾凌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他杀了很多人。”
“他只跟我承认了齐宏死于他手,其余的与他没关系。”秦时月有些激动,语速也变得很快,“夺下金诀身躯而已,何必要对无辜的人痛下杀手?他没理由这么做!”
顾凌也没想到秦时月会这么激动,他只好哄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杀齐宏?齐宏与齐筱齐情二人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仔细想来此事确实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无故让皇甫术莅临,失败的可能性可就提高了太多。
“什么狗屁血缘关系,”秦时月着实有些气愤,“齐宏的父亲亲手杀了那兄妹俩的母亲。齐宏落单,柳氏风觉得机会难得就自作主张动手了。”
这实打实的又惊了顾凌一下:“好乱啊……”
秦时月气的边说边一摆手,打开了顾凌还放在他肩上的手:“玄门那一分支都脏透了,我们本来也没想放过。”
顾凌只剩感叹:“好大一盘棋啊。”
棋……如祁……
秦时月猛地又道:“那个如祁你防着点。他五年前便离了宗门,现在又在静心殿出现。我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言罢,秦时月凝视着顾凌,见其脸色平添几分阴沉,便解释道:“残月宗我查过许多次了,干净的很。二十四年前,皇室生变,他们无辜遭牵连。与我在大赛联手,只为了晋升八道。”
二十四年前皇室被查出有魔道余党,如氏再不是八道之一。这件事顾凌才从燕禹口中得知不久。
想爬回八道的位置?
顾凌问道:“你利用了他们?”
“各取所需罢了。我要能成,八道就会有空缺,他们正好顶上来。”
虽说二人并未再继续探讨残月宗之事,但秦时月那句“防着点如祁”,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印记,深深地烙印在了顾凌的心底。
顾凌偏头看向房门停了与秦时月的交谈,随着木门咯吱的响声一个青蓝色的身影便落入了他的眼帘。
这青蓝色的身影将顾凌所有杂乱思绪的都清扫一空,一抹甜甜的微笑不争气的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装束也不整齐的顾凌就这么失了分寸的迎了上去,口里竟还直接唤出了对方的名字:“叶白。”
这是儿时的叫法,他并不习惯唤叶白晏廉。
所以这真的属于没过脑子的行为。
秦时月就这么想着,就这么在后面扔给了顾凌一个白眼。
叶白只是淡淡一笑,他手里正端着食盒:“想着你可能要醒了,怕你饿着肚子便过来了。”
将食盒放到桌上后,他才发觉秦时月与顾凌二人之间好像染着什么火花似的。
尤其是秦时月,那张盯着顾凌的脸上竟好像写满了嫌弃二字。
“我是来得不巧吗?”叶白疑惑的问道。
怎么会不巧?
只要叶白愿意来,顾凌会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去见他。
燕安分别时还未如此这般。
何时开始的?
许是在那日相认过后,那次拥抱过后。顾凌的心开始为了叶白而跳动。
儿时便离不开叶白,现在他又回到了从前。
这情愫无名,亦不知从何而来。
顾凌请走了秦时月,圆了自己的那颗私心。
顾凌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当日就痊愈了。”
食不言,寝不语。
顾凌的脸却在叶白的眼底下愈发变红,叶白越瞧越不对劲。但嘴上却说着:“你气色瞧着还蛮好的,面色红润极了。”
气色好?顾凌都快被盯的窒息了,赶紧找了借口搪塞了过去:“许是刚才和乐王吵得太激烈。”
这话说出口便感到了不妥。他明显看到了叶白那琥珀色的眸子里出现了一刹那的狐疑,虽然而后便回归了往日的温柔。
但顾凌知道自己离露馅儿不远了。
但叶白似并未在意:“我觉得他与你关系挺好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燕安时认识的。”
燕安种种,叶白似乎并不知晓。想来即便他去询问宗门之人,也未必能得具体详情。
气氛好像有些微妙,顾凌也愈发紧张。
片刻后叶白面露笑容,关心道:“你最近去哪了?我回了邔原几次都没见你。”
可这真相顾凌也没法告知,只好搪塞:“我……被派回宗门了。”
“这样啊……”
寂静无声——
将碗筷放下,顾凌垂着眼帘道:“我与你分别了七年,现在实在是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顾凌对叶白的了解还停留在儿时。是可以时时刻刻缠着的叶白,亦是和他无话不说的叶白。
可如今七年的离别,早已物是人非。
他已经不再了解叶白。
他很怕,怕自己过分的热情会让叶白感到不适,甚至是厌烦。
他只能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量显得正常一些。
叶白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散去了不少:“我们不都一样。你如今不了解我,我如今亦不了解你。”
攥紧的拳头更加用力,扣得掌心疼痛。顾凌再次鼓起勇气去看叶白,才发现叶白已经将头转向了门口似乎想要离开。
“我倒是觉得变得不一样的是你。”叶白语气平静的不正常,将顾凌吓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颇为失落的眼神落在了顾凌的脸上,再之后又是一句可以将顾凌这颗还有着些许自持的心撕个粉碎的话语。
“实际上大赛时我便认出你了,不然你去燕安时我为何要说什么陪你一起去?”叶白缓缓起身走向了门口,“可你总是避着我,什么都不肯与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