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身狼藉的孩子扑进了顾凌的怀里,他哭的撕心裂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顾凌只是一眼便瞧见了那被白布盖着的人,他很快就猜到了那是谁。
救下梦憧憬的刘过。
同样,他也注意到了围在刘过身旁的人投来的目光,复杂且带着愤恨。
的确,刘过因梦憧憬而逝。顾凌无法对这些目光做出任何反驳。
他与刘过只有燕安时那一次的接触,他深深记得刘过残杀同门时的冷酷。正因如此他更加震惊刘过会为了梦憧憬舍去自己的性命。
顾凌搂着怀中早就哭哑了嗓子的梦憧憬,对那群弟子低声道:“对不起……”
他曾恨极了梦雷宗门生对梦憧憬的态度,然而此刻他却惊觉那个宗门亦有人情味。
他悔恨自己为何未能早些前来,若能再快些许,或许便可救下刘过,或许亦可保住梦雷宗对梦憧憬的那一丝情感。
“没什么对不起的。若不是你来,我们会死更多人。”一名弟子走上前道,“谢谢你。”
顾凌低垂着眼眸,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那些许憎恨不该落向梦憧憬,他们的敌人是邪修。永远都该是邪修。
怀中的哭声正努力地停止,顾凌觉得自己更加对不住梦憧憬了。
这八年看着他长大的是梦雷宗,养育之恩亦属于梦雷宗。他本该平步青云,却因与自己牵连屡遭孤立。
自己甚至还因为些许口角伤了他的同门,将他再次推向了两难之间。
顾凌弯下身子看着拼命擦干泪水的梦憧憬愈要开口说话,可却被梦憧憬抢先了。
“没时间哭了,”梦憧憬睁着红肿的双眼与顾凌对视着,“我还有任务,就先走了。下次再见,哥哥。”
他跑开的极快,随着各个比他高上一头的人离开了。
顾凌缓缓站直身子,瞧着那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眼底。
这孩子好像早就不是那个只会靠在他怀里哭泣,什么都怕的孩子了。
久违的寂静,顾凌侧头看向身旁站了许久的那人。
秦时月并未说话,但他那疑惑的眼神好像早就对着顾凌问出来了一大堆问题。
“他叫梦憧憬,我给自己找的家人。”顾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秦时月奇怪的打量着顾凌:“你怎么可能和梦雷宗弟子有交集?”
秦时月自认为他已经将顾凌的经历调查的还算清楚。
七至十一岁时养在永灵派,而后因伤了叶白被送去冥斗阁修行。
这期间顾凌几乎没有离开过冥斗阁的监管,怎么也不会有机会与梦雷宗有上牵扯。
顾凌自然知晓秦时月已将他的过去摸清。
不过如今看来,秦时月确确实实的不知他与梦憧憬的过往。
他又习惯性地勾起嘴角与秦时月说话:“怎么,你没查出来这件事?”
言语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戏弄意味着实让秦时月气不打一处来。他就不明白了,顾凌生在冥斗阁那种规行矩步的地方怎么就会生出如今的痞气?
说“痞”都是好听,秦时月觉得说他吊儿郎当也不为过。
“又勾你那破嘴角!”秦时月一拳就砸在了顾凌的肩膀,他没用太大力气只是觉得不给顾凌一下自己就吃了大亏。
可顾凌却好像那被风霜打落的残叶,摇摇晃晃地就向后倒去。
好在他被人接住了,而后一股淡淡的檀香便扑鼻而来。
这清香他太熟悉了,他贪恋极了。同样他也贪恋着那香气的归属。
那张面庞在分别的这数日里一直记挂在他的心里,虽在天明时便已如愿以偿得见,可他却还是不甘心,想静静的看上一会儿。
然而,他又怎能为了自己的这颗私心去不顾眼前的战火纷飞?
他就这么忍着,忍着忙完一切事务。
离别的痛苦就这么烧着,烧的他五内俱焚。
许是那檀香气息太安神,叶白关切的话语也变得模糊不清。
顾凌就这么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彻底昏了过去。
秦时月目睹了顾凌昏死在叶白怀里的全程,他感叹着:“我滴天爷啊……”
这一幕着实像秦时月一拳给顾凌打昏了。
叶白有些无助地看向秦时月。
四目相对秦时月连连摇头:“真和我没关系,他讹人。”
燕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蹲着瞧了顾凌许久才道:“没啥大事,过两天应该就能醒了。”
神合窥魂已经致使顾凌极度虚弱,而后二人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并投身于战争之中。
半月未眠,一句累也曾不说,脚步也不见打晃。
燕禹着实被顾凌骗到了,以为他安然无恙呢。
本以为少说得昏上两日,谁想顾凌隔天下午便清醒了。
他床头坐着一脸怨气的秦时月,就好像在那生着什么闷气一样。
顾凌环顾四周也不知自己在哪,索性问道:“你生什么气呢?”
“你去我府邸干什么了?!”秦时月的怒意毫无掩饰,语气更是严肃至极。
他实在是不愿顾凌知晓真相,投身其中。但燕禹所言顾凌很可能已是查了个清楚。
顾凌躲闪着秦时月的目光,偏头道:“我查清楚凶手是谁了……”
秦时月怒气不减反增,他皱紧了眉头气的双唇都有些颤抖:“你明明知道我不想你牵扯进来。你现在知道真相了该怎么办,与八道为敌吗?你考虑过你以后的生活吗?”
一连串的怒吼,劈头盖脸地砸向了顾凌。
顾凌抬起那并未散尽疲惫的双眸与秦时月对视着:“我和你血脉相连,脾气秉性亦会相同。你认为我可以做到将父母之死抛之脑后去安然度过余生吗?”
秦时月沉默了。
是啊,即便生活环境不同,他们终究血脉相通。
明明那日便知晓顾凌绝不会心甘情愿被他左右命运,而今自己又何来怒气可发?
“罢了,那就一同吧……”
一同复仇,此路必定艰难。
“我见到母亲了。”顾凌的这一句话顿时让秦时月瞪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眸。
“什么意思?”
待听顾凌将一切讲述完毕后,秦时月的眼眶已然有些泛红,眼角也泛起了泪花。
他的声音也恰似那眸中点点泪水般沉重悲伤:“母亲定是认出了你……”
父母先后惨死非命,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犹如沉重的阴霾,笼罩了他的一生。
他恨透了金旭。
秦时月的双眼缓缓闭上再次睁开时已回归平静,他早就学会了自己走出悲痛。
但那恨意却会永远扎在他的心底,他沉声道:“你既已知晓真相,那我便告诉你,我要的是五行宗灭门!”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