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色的身影实际上依旧光鲜亮丽，可在那一笑过后顾凌却真真切切的在叶白身上感觉到了几分黯淡。
宁静的檀香随着叶白的远离渐渐淡去，顾凌惊慌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
他贪恋这香气，便舍不得这香气，更舍不得这个人。
顾凌的自持几乎荡然无存，他的手就在这恍惚间已然握住了叶白的手腕。
其力道之大，竟握的叶白那白皙的皮肤泛起了红晕。
顾凌不忍叶白吃痛，可他有口难言不如此这般，恐怕就无法留住叶白。
叶白没有说话，那别过去的头是何表情顾凌亦没法看到。
寂静无声中，顾凌的思绪混乱不堪。只觉得自己像块陈年朽木，竟从未察觉到叶白已经因为自己一味的遮遮掩掩而心生失落。
所谓七年分别带来的陌生，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先哄好再说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其余事情告知与否的得等叶白先消气后再考虑。
“你……你别生气了……”顾凌别别扭扭的开口了，仔细想来这竟是他第一次见叶白与自己置气，“我行事蠢笨，说话也没过脑子。之前所作所为忘了考虑你的感受，让你寒心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话是说了，说的也腻歪的狠。可顾凌还是没得到叶白回应。
“也是我多心了，怕你厌了我。”顾凌慌极了，他太怕叶白就此与他一拍两散，“我将瞒着你的事情都告诉你可好，我发誓——”
顾凌的左手已经随着话音朝着上方抬起，但只是须臾间便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压握着向下。
一双有些泛红的双眼而后便落在了顾凌的眼底。那双眼睛并未与顾凌对视，其中失落也还未消逝。
这像是一尊神明降下惩罚，罚他见到心爱之人红了眼眶。
说好要护他周全，可最先让他伤心的人却成了自己。
“你……哭了？”顾凌的声音弱得像耳畔轻语，实是不敢再伤了叶白分毫。
叶白并未回答：“发誓做什么？我并未生你的气。”
他松开了顾凌那冰冷无比的手，又将脸转离的顾凌的视线：“换我心，为你心，始之相忆深。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气的也不过是自己跨不过那道鸿沟。”
点点微光闪现，那是被霞光映照得在那依稀可见的眼尾处闪烁的泪水。
那滴泪水并未落下，几吸过后便好像从未出现过。
顾凌心痛的似被刀绞，但他好像是被疼疯了，嘴角不知为何微微上扬了起来。
顾凌曾患得患失，可如今叶白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心里有他。
够了，这一句话就足以让顾凌如登极乐世界，他的那颗心也将永远甘愿为了叶白而跳动下去。
“从……燕安时开始讲吧。”顾凌缓缓道，叶白诧异的回头。
顾凌将叶白拉回了椅子上，而自己则是蹲在了一旁。
他没有放开那只手，转而贪心的握盖在了上面：“我确实不是天阴之体，而是秦氏血脉传承的摄冥体。”
顾凌抬着头望着叶白，娓娓道来。
他将燕安之后与秦时月之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他当初纠结在两方势力之间的处境。
好在叶白到来之前他已经决定了将五行宗视为敌人，有了明确的抉择。
大抵是因着又提及了一次父母惨死，顾凌在看着叶白时的那双眸子侵上了些湿润。
二人离的很近，且叶白是一直低头看着顾凌讲述，所以他的神色变化皆被顾凌尽收眼底。
故事很长，顾凌的腿都有些蹲麻了，索性就跪坐在了叶白的脚边。
可待到最后顾凌也没得到叶白的回应，自是不知叶白是否相信他说的一切。
顾凌依旧抬着那双湿润的双眼，像是个祈求神明原谅的信徒那般：“我所言皆是我所知真相。我实在不愿将你卷入其中，顾而才一直对你隐瞒。”似怕叶白因觉得他所言荒唐而气愤，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你愿意相信我吗？”
久未开口的叶白终于说道：“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谢、为何言谢？
顾凌不明白，叶白便继续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隐瞒我的事情是这般骇人听闻，但我依旧很开心你愿告知于我。我将你视为莫逆之交，所以我可不希望你将我视若路人。”
然而，顾凌听了后内心并未平静下多少，他太了解叶白的性格了：“自然是……莫逆之交。我不愿继续瞒你，可我还是那个想法……”他停了片刻，“愿你无苦，愿你永无危。”
情深意切，字字珠玑。
顾凌将自己所有尽皆交予叶白，唯有那深埋心底的爱意，被他伪装成友情，小心翼翼地呈现。
看着那双满是关切的双眸，叶白怎会不知顾凌的意思？
因存意，故善为护。
他平静地说出了顾凌想要的答案：“明哲保身，我定是不会让自己深陷险境。”
得到回答的顾凌这才安下心来，他长舒一口气后面带笑容的继续仰头望着叶白。
沉重的话题最好还是停止。
将心比心。顾凌深知叶白的两难，相信与否，如何抉择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永远平安无事。
叶白又笑了。
实际上在顾凌拉住他时他就笑了一次。
叶白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顾凌愣头愣脑的“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已经将事说的很明白了。
“你……”叶白停顿了片刻，“为什么要跪在这和我说话？”
顾凌慌乱的起身，可腿上随之传来的酸麻感当即就让他寸步难行。他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任由叶白投来奇怪的目光。
太尴尬了，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顾凌紧闭双目，脸也顿时变得通红。
“腿麻了吧？你也太闹了。”叶白并未掩饰自己的笑意，言语间也多了许多亲切。
缓了许久后顾凌才能移动，他们这时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顾凌点了灯火，昏暗的烛光不合时宜的将二人之间欢闹的气氛推向了另一种沉寂。
谁先开口？
“我来之前已经传了书信给冰涯门宗主与八荒亦师兄，他们二人已经允了我之后随你一起行动。”叶白身体微微前倾，他抬着头，脸上的喜悦与柔情皆尽显在顾凌的眼中。
喜色一闪而过，“好啊。”顾凌低着头又一次不争气地看愣了。
几吸过后顾凌才继续道：“我现在也在待命……”说完他就皱紧了眉头，眼神空洞又茫然的盯着屋顶。
他在思考一个致命的问题。
顾凌的任务是随秦时月行动，秦时月则是随叶白左右护其安全，而现在叶白又被允了与他一起行动。
这是一个诡异的循环，同样也代表着他们三人将无事可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