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见八荒已然有所动摇,嘴角便微微上扬。他道:“他自己来或是我带他来,并无甚区别,只要他能在我身侧,你便可以安心。”
对于八荒亦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秦时月与顾凌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自然就忽略了秦时月的存在。
“那好,你便随燕禹一同前往支援……”八荒亦的话音还没落,顾凌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坐下听我讲完。”
八荒亦的语气着实有些严厉,顾凌回头瞧了一眼后黯然落座。
他只觉得此刻的八荒亦与顾熙有些相似。
“邪修如今愈发猖獗,你所见的村落只是个开端。他们出现毫无规律,或许有某种秘法隐匿行踪,只为了将我们分散。”八荒亦长声叹息,“入世仙不许八道宗主及长老出手,如今能派遣而来的炼灵者已是极限。”
“入世仙可在战斗中插过手?”
“并未,他们两不相帮。”
顾凌着实难以理解入世仙的行径究竟意欲何为。这群人早年始终以入世救生为道义存在,然而如今他们的眼皮下尽是邪修肆意妄为,可他们却执意按兵不动,甚至阻挠八道前来围剿邪修。
须臾之间,顾凌便猜到了些许端倪。他沉疑道:“他们为何厌恶八道,乃至视八道与邪修无异?”
八荒亦同样困惑,但他已经调查过此事知道一些具体原因:“与其说是厌恶八道,倒不如说入世仙记恨的是皇甫氏。”
顾凌不作答,继续听着八荒亦讲述着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皇甫氏昔日曾有一过于激进的枭雄,名为皇甫卓。其为彻底泯灭邪修,暗害诸多正派宗门要员,并将脏水泼向了邪修。正因如此正邪双方之间才首度开战,致民不聊生。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败露后为平众怒,皇甫卓被皇甫镇当众手刃,其附属一脉也被赶尽杀绝。年湮世远,如今的入世仙多为当时存活下来的炼灵者,厌恶皇甫氏也属情理之中。”
此人是过于激进,可若不是他邪修祸害苍生将至今日。这个道理人人都懂,所以才有了如今安定天下的八道存在。
可顾凌却知八道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此刻只觉得入世仙与八道的隔阂并非如此简单而是另有隐情。
顾凌道:“只要他们不与邪修为伍,便算不得敌人。”
燕禹已然知晓自己即将去往何地,待见那风风火火朝自己奔来的顾凌,便展露笑颜道:“呦呵,你被放出来了?”
“你别说的我像是被打入地牢了似的。”顾凌推搡着燕禹,“走、走、走,我随你一同去。”
天色将亮,叶白身着白金二色的文武袍,身姿笔挺地稳步走过坑洼不平的地面。
他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柔,浑身浴血,宛如一尊杀神般持剑静立在顾君身侧,其前方,十数具邪修的尸首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恰似被一场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残花败柳。
二人皆未负伤,可多日的奔波战斗仍在他们的脸上抹上了疲惫之色。
叶白擦拭着剑身之上的血迹,沉声道:“乐王在何处?”
顾君扫视四周只记得开战前的秦时月跑的极快。他无奈道:“躲起来了吧。”
三人肩负的主要使命乃是扫除其余炼灵者难以抗衡之敌,故而其行动异常劳碌,已然远离邔原。
在剑身彻底干净之后,叶白将其入鞘。
恰时秦时月不知从哪冒出,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下次肯定不跑。”
这次的接触让秦时月见识到了叶白拔剑后的另一面。
他那一招一式皆是杀伐之气,恐怖二字亦难以形容其可怕程度,只令秦时月心生惧意。
叶白淡淡一笑,并不太在意秦时月这种临阵脱逃的举动。
路上顾君才道:“书信所写银岭之战冰涯门弟子死伤惨重已经撤离,如今镇守于那里的是梦雷宗。”
顶着寒风御剑的秦时月有些无聊地摆弄着身上的各种零碎装饰,他问道:“冰涯门受伤的那位醒了吗?”
金彧早已清醒,但他并不知晓邪修为何突然袭击自己。
这仍旧是个谜团。
从金彧的讲述可知,那日出现在古岭的邪修实力强悍无比,与现在八道所遭遇的邪修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顾君答道:“还未,他受伤太严重了……”
银岭的战火仍未平息。属于梦雷宗的雷云压在沙场之上,将气氛推向了极致的惨烈。
众多炼灵者命丧邪法,然而他们并未得到安息。
在生机断绝之后,其尸体被邪修操纵,化为嗜血的猛兽。
如此一来,活着的梦雷宗弟子每跨越一具同门尸骸,都可能面临其在身后再度站起、变为敌人的危险。
有的与活人毫无二致,有的则已面目全非。
生者只能将昔日同门化为灰烬,以绝其被操纵的可能。
死者无法保全全尸,亦无法魂归故土。
渐渐的活着的梦雷宗弟子情绪濒临崩溃,脆弱的似化成灰烬的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随风散去。
可他们没有退路,甚至不可将邪修击退。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全力诛尽所有邪修。
冰涯门的惨败,恐将再度上演。
“祭生破法,尸将复起。死则必怨,怨为吾控……”
低沉又摄人的咒语声在这片沙场之上回荡,让本就昏暗的天地间骤然出现了大片的阴邪之气。
梦雷宗弟子反应极为迅速,各站方位以包围之势各站方位,电闪雷鸣间便以结成阵法迎击。
无数道落雷从天而降将那群试图在黑气中移动的邪修劈成了焦炭。
法阵宏光刺目,梦雷宗弟子身缠雷电似这天空中最璀璨的繁星。
这是一个困阵,困住所有邪气,即便拼上性命。
几名弟子灵力彻底殆尽,像是流星滑落,最终跌到了地面之上。
他们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在阵外与身旁的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对话,持着武器便冲进了阵内。
阵内有许多这种弟子,他们都没了灵力只能以肉身与邪修相搏。
不再畏惧死亡因为邪气会腐蚀尽他们的每一寸肌肤血肉。
厚重的雷云在众人头顶如旋涡般凝聚,将先前梦雷宗弟子所凝雷云尽数席卷。
尚未等众弟子心生疑惑,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便响起,解答了这个疑问。
“九天玄雷,荡涤凶邪。五方五雷,天威其中。赤、青、白、黑、黄、落!”
一道赤红色的天雷在咒语结束后瞬间劈落,好似想要分隔整个世界。然而它的目标却是踏在虚空之上的梦憧憬。
从梦憧憬开始念咒之时,周围的所有人便都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地看向他。
“五雷咒”,施术者凭自身肉身为媒,引九天玄雷,降下五道天雷。此法威力极强,能承受五道天雷者,凤毛麟角。
那道红色天雷,借梦憧憬身躯,如疾风骤雨般越邪祟之气,直取邪修之首的一名黑衣男子。
梦憧憬的惨叫声音很大,但在这震耳欲聋的雷鸣之下却依旧难以听闻。
一道微弱的金光疾驰向梦憧憬,来者正是刘过。他倾尽全身灵力,化作护体之法笼罩在梦憧憬身上,随后如一颗自高空坠落的石子般,直直地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