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与栾域的灵魂缓缓分离,一散一归。
魂归本体的顾凌并没有任何动作。他双目仿佛失去了生命的光彩,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燕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稳稳地接住了向后仰倒的顾凌。
此时,一滴泪水顺着顾凌的右眼角滑落,这让燕禹心头一紧:“你还好吗,能否听到我说话?”
顾凌仿若未闻,直至燕禹的声音愈发惊惶,顾凌方才沉声道:“我们回去吧。”
得到回应的燕禹那悬着的一颗心才得以安定下来。他蹙眉略微责怪道:“吓死我了。”
顾凌转头看向燕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其中却掺杂着许多苦涩味。
燕禹见顾凌确实没什么大碍才问道:“你哭什么呢?”
听到这,顾凌恍若如坠云雾般地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脸庞,指尖的湿润感证实了燕禹所说。
看着那在夜色闪着微弱光芒的那滴眼泪顾凌道:“这不是我的。”
虽然未亲身体验过这个法术,但燕禹还是明白了顾凌的意思:“这个人临死之前……哭了?”
顾凌点着头。
燕语奇怪的问道:“一个邪修死前为什么会哭啊?”
“挺多原因的,慢慢给你讲吧……”
顾凌有意隐藏了金旭的存在,将栾域的一生都和盘托出。
栾域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什么巨大的情绪波动,所以并未给顾凌的灵魂带来太多的影响。
他的这一生犹如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那灰暗的色彩如墨般浓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暗到诡异的平静。唯有临死前这滴眼泪有着人类该有的情绪。
在恨自己罪孽深重,在诉说着无尽的不公,在欢喜着终于得到的解脱……
燕语并不太在意皇室纠纷,直言道:“确实悲惨,但我不是很同情他。”
顾凌的嘴角缓缓挂上了笑容,当他意识到自己在笑时才发觉这笑与眼泪一样都不属于自己。
栾域并不需要他人来给予同情,正如他自己所言:我是个恶人,我终究该死。
立于御物之上的顾凌,目光凝视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其眼眸之中,诸多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流转。
即便对栾域难以产生同情,他亦无法对栾域将剑掷向自己母亲一事心生恨意。叹息之余,他心中暗道:真相已然大白。我必将复仇,为了父母,亦是为了“我”……
在回往邔原的路上,燕禹将之前的疑问全部问出:“乐王为何会请你调查此事,你被他抓走后发生了什么?还有你见那女子亡灵时嘟囔什么呢,为什么会哭啊?”
“乐王毕竟救了我一命,我现在和他关系很好,”顾凌僵硬一瞬,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的问题,“那女子是乐王的母亲,可我竟然要亲手将她打散……”
他又用了惯用的方法将真相掩盖在了事实之下。
燕禹果然没再追究,反而安慰道:“十八年前的亡灵不靠怨气存在,能显现已是奇迹。以你当时所剩的灵力根本就没办法将她留下。”
一别数日,再回邔原。
宽阔的陆地内,一大片黑色在视野之内显得格外突兀。
二人顿感不妙,剑光如虹,转瞬便化作一道疾风飞向了那里。
燕禹认得此地,这里曾经一处安逸的村落,可如今已是战争过后留下的景象。
硝烟已经散去,只留断壁残垣与数不尽的尸骸在无声的与二人描述着这里遭遇的惨烈。
在已被八道保护的地区发生此等灾难,猖狂二字已经不足以去形容邪修。
燕禹的怒气再也按耐不住,他愤怒地捶向一根未完全燃烧殆尽的树木:“这群邪修到底要干什么啊!”
树木轰然倒塌,四散的烟尘飘进了在巡视周围的顾凌的双眼之中。
顾凌挥手扫开遮挡视线的灰烬道:“你冷静点。这里发生的一切至少过去了三日,回去找门派的人问问情况。”
燕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
二人快马加鞭赶回八道驻守的门派,不祥的预感始终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直奔主事堂,燕禹被先行拦下带走。看着远去的燕禹,顾凌明白这又是八荒亦的意思。
八荒亦总是不允许顾凌参与其中,顾凌也只有听从命令这一个选择。
他直面八荒亦问道:“秦时月呢?”
秦时月是唯一能让顾凌安心的存在,可如今他却随叶白不知去向。而自己只能被迫坐在这安逸的主事堂内听着外面被隔绝开来的各种声音。
八荒亦不予回答,反而问道:“你最近去哪了?”
“去了趟京城,”顾凌看八荒亦面色略显阴沉缓了片刻后还是道,“你总不能把我一直圈在这里吧。”
八荒亦蹙眉,似要斥责顾凌,但最终他只是语气平和地道:“不许擅自离开,你若出了事我没法交代。”
顾凌也知道八荒亦这般举动都是为了他着想,只是他如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能被囚禁在此。
他避开八荒亦的视线,沉声嘟囔道:“我毕竟是宗主所派。你不许我行动也就罢了,莫非如今还想画地为牢?”
顾凌的这一连串埋怨之词,皆被八荒亦听入耳中,本以为对方会有所反应,哪怕是些许怒意。然而八荒亦却只是沉默地走到椅子旁,安然落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派你前来当然不是为了凑数……”
顾凌察觉到了对方面色上浮现出的忧虑神情,他直言了当道:“我知道,若再发生邪气外散之事我就是最好的保障。那个传闻我也听说了:邪物降世,可阴阳平衡。世间将现一体于敌,可吸收邪气,乃救世者。”
闻听顾凌所言,八荒亦的神情愈发凝重。他深知顾凌已然洞悉了宗主的意图。
但八荒亦内心所想,仍是不愿目睹悲剧:“我不愿看到不该出现的伤亡,”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可我不想杀了你,所以我不许你前往。”
“我若不去,死得人会更多。”
“少你一人无妨!”
二人皆有不相退让之意。
“我若有法可解呢?”
八荒亦眉头紧皱:“长老七年都未能解决此问题,你又有何法?”
顾凌倚在椅背之上,将脸侧向一旁:“你当我闲得无事带秦时月来此何为?上次我失去理智便是他将我制住的。”
“你带他来的?他言是他自己执意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