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只是宗门培养出来的一个傀儡而已。
随着年龄增长,我的实力已是同龄门生中最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我被指派陪同师父前往京城。正因如此,我接触到了宗门中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师父名为孟让,仅年长我十岁左右。我知道他的实力与我一样,是消耗寿命换来的。
“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向外透露半分。”孟让的面具将他的整张脸都遮盖了起来,我瞧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点头应下,可他却突然转头看向我道:“自从跟在我身边后,你的心思愈发变多了。”
我诧异地看向那张冰冷似恶鬼覆面的玄色面具道:“徒儿不敢。”
确实如他所言。儿时我只认得宗门的那天地一角,自从随他左右后我便见识了这世间的另一面。
我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是个“恶人”,我在那方寸之地残害了无数有血有肉的生灵。
我逐渐有了宗门不许我有的“人性”。
“你怎么不敢?你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这做不得假。”
还好,这时我们等待的人来了。他是二皇子,他救了我一命。
来者并未遮面,我垂首抬眸,匆匆一瞥。我曾见过圣上的画像,故而不知为何二皇子的容貌与圣上毫无相似之处。
二皇子道:“情况突然。皇甫术与永灵派、五行宗两大门派宗主突然前来,所以计划暂停。你们不必再出手。”
孟让问道:“可这次之后太子将即位,你可就再无机会了。”
“我自有办法。”二皇子离开,并未察觉屋内还藏有一人。
我将头转向帘后,便听到了那藏匿之人的一声叹息。
“他果然是想收手。胆子太小了──”一把羽扇将帘子缓缓掀开。我终于看清那藏匿之人的相貌,那是一张俊秀的面庞,可眉目间却透露出一丝邪气,显得格外妖异。
我并不认识,所以我的情绪没什么波动。
可同样用这双眼睛观察的顾凌却这人,他是五行宗宗主:金旭。
金旭落座,略带笑意地打量着我们二人。他道:“明日继续出手,目标是与太子对立的所有人。”
孟让极为不解:“您这是何意?我们难道要帮太子不成?”
虽表面附属于太子,可我知道我们宗门实则由二皇子掌握。
但面前这人明显来自另一方势力。
“帮他?”金旭的笑声格外刺耳,这与他那光明磊落的外表十分不符,“我要的是两败俱伤。”
我能看见他眼中的暴戾恣睢,这让我很不舒服。
金旭摇着手中羽扇,渐渐回归了到原来的状态。一个眼神中的威严便让我与师父不由自主的跪到了地上,再也不敢抬起头去观察他。
“别让我失望。”这一句话中没有一丝感情可言,冷漠到让我觉得他眼中的我与师父只是两具尸体。
“是。”
这声“是”是师父回答的。而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去回答。
压迫感散去,我知道他已经离开。本想起身可却发现自己的这双腿早就发软无力,我想若不是脸上同样戴着面具,我的冷汗怕是已经滴落在地上了。
孟让已经起身,他将我扶起后突然说道:“今晚,是你唯一能逃跑的机会。”
我被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后的孟让便再没了言语。我想了许久才明白,此次任务后我们将再无用途,对于那位来说已是弃子。
我摇着头拒绝了想放走我的孟让。
孟让缓缓抬起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我借着昏暗的阳光看清了他的这张脸,他额头有一个血红色的法印。
这法印宗门人人都有,我也一样。
这是一个深入骨髓的枷锁,是偃师操控傀儡的耍线。
孟让将面具戴在腰间,他揉着脸擦去覆面带来的不适感。他道:“祸乱时我们都会死,少了你一人他应该察觉不到。”
我开口道:“师父,你我都是恶人。”
恶人该死,这是我有了人性之后才意识到的事情。
没了面具的遮掩,我能看到孟让脸上的不可置信,和随后的苦笑。
他再次转头面向我道:“想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我点了下头。
“八道之一,五行宗宗主。”孟让的笑容满是嘲讽,“他们在世人眼里是救世者,是伟大的神。”
我知道在百余年前,八道的创始者曾带领正派修士一举歼灭魔道。
我以为我是他们的敌人。
孟让摸着自己的额头:“这法印就是他设下的,我也不明白他身为八道为何会如此这般恶毒。”
孟让想不通,我就更想不通了。
我低下头,面具的绑绳一松掉落在地。“咣当”的撞击声响,似敲在了我这颗生来就注定是黑色的内心。
我俯身捡起,将它再次戴在了脸上。
我抬起头看着那不属于我们的那歌舞升平的夜晚,我将随身旁的同门将它摧毁。
大殿之内,圣上手中的酒碗摔翻在地。那杯毒酒来自哪里我并不知道,也许是二皇子吧。
反正圣上死了,他的儿子也被我的同门杀死。
我们暴露着身份,招招式式皆是邪法的正在屠杀着太子的对立阵营。因为我的目标很明确,所以我手中的刀很快就染了血色。
“邪修?哪里来的邪修!?”太子的震惊并不是假的。因为他认识我们,我们可是他的手下。
太子慌了,他无法去怀疑已死的二皇子于是便把怀疑目标便投在了八道之上:“是你们,是你们八道!”
我抽空看向来自八道的那位大人,他很淡定的回答着将“脏水”泼向自己的太子:“竟妄想弑父夺位,真禽兽不如。”
太子的声音已经嘶哑难听:“别于此混淆是非,是你们八道杀了我父皇!你们欺人太甚!”
我知道,他疯了。
“跑了两个。”孟让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我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看去。
入眼是一名老者抱着一名孩童疯狂逃离的背影,我没时间去追因为我还在战斗。
抬手后我的刀便向下劈砍,刀锋划过空气,一个侍卫应声死在了我的刀下。
我在这侍卫身后看见了一个孩童,一个面色苍白泪流满面的男孩。
我认识这孩子,这是二皇子唯一的孩子。好像叫秦熠。
秦熠含泪的双眸中倒映着被烈火焚烧大殿,其中的我覆面具而立,正是这火中滋生出的恶魔。
这双眸中满是惊恐与悲伤,我看着便萌生了一个念头:放了他。
我撤步离开,我知道这出于我仅有的一点人性。
回头时才发现我的同门在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便已死伤惨重,而最可怕的是那来自八道的三位并未出手。
孟让见稳坐的三人中的金旭停了手中的羽扇便抬起手让我们活着的人撤离。
这位宗主没有让我们死,说明我们还有用处。不出所料一月之后,我们接到了第二次任务:血洗王府。
王府确为二皇子势力,可那晚王爷以身死,这个指令并不合理。
我走到孟让身旁,他似察觉到了我的疑惑直接了当地道:“王爷妻子半月前好似诞下一子。王室血脉传承极其强大,他是想以绝后患。”
“……”
孟让叹息着摇了摇头:“就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要将整个王府血洗……何必呢?”
我杀了无数侍卫,面具上的血液凝了又溅上。我好像变得愈发暴躁,因为我根本找不到那婴儿,他不在王府,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存在。
我看见了孟让死在了那世子手上,而我此刻已经被这法印控制的如嗜血猛兽,再没了思想。
那位世子被保护了起来,王妃的身旁已经没了护卫。那个背影没有一丝防备的站在我的面前,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我捡起一把利剑朝着那消瘦的身影掷了过去。
她被刺穿了,布满烟尘的素色衣袍渗出了血迹。
我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我感受了不知何处出现的威压。这让我恢复了一丝神志,随后我便看见无数把利剑在天空出现。
来者是永灵派的弟子,永灵派距离京城最近,怎能容得下邪修在王府胡作非为?
那各个仙风道骨的炼灵者与地面上狰狞的我们对比起来简直就是霄壤之别。
一把把利剑从天而降,我发疯一般的嘶吼着逃跑着,直到也被利剑刺穿了身体。
命数将近,我终于要死了。
我早该料到五行宗宗主想要的还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