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恶耗传入了这本平静的宗门,可这时的顾凌并未得知。
明月之下,顾凌坐在自己的房门口。这里很显眼,也很好找。清冷的夜风之中他等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与此刻的寂静截然不同的是那颗跳动的心脏。
如叶白所说,这次他来寻顾凌。他道:“你好像从小就喜欢着暗色衣装,上一身红色不是你自己的衣物吧。”
顾凌点着头,他想了片刻才回答道:“觉得艳色不是适合我。”
小时随祖父东躲西藏,为了不引人注目祖父便叮嘱他穿着暗色,常年如此他也就将这叮嘱便成了习惯。
即便如今的顾凌已经不再需要隐藏自己,他最多也就是会在头上缠上条着色的紫须巾而已。
叶白端详了面前之人片刻后道:“我记得你大赛时穿过一袭黑金袍,那身很漂亮。”
突如其来地夸赞让顾凌下意识地别过了头,他眉头微蹙眼底的羞涩神情却暴露无疑。他的话语变得磕磕巴巴。像是被一只小鹿乱撞,将话说的支离破碎。
叶白听得糊涂,东一句西一句的话让他根本没办法接上。
顾凌用自己冰凉的双手捂住了即将发烫的脸颊,在这时起到了一个很好的降温作用。
叶白突然展颜一笑。
顾凌问道:“怎么了?”
“想起了师姐,她竟然会觉得你面相狠厉。”再次面对顾凌,叶白依旧觉得上官残对顾凌是有什么误会。
“上官师姐吗?”顾凌喃喃自语。回想在永灵派的那段时间他忍不住道,“狠厉?谁能比过她啊……”
那是一段不愿回想的往事……
昏迷的凌霄在头脑胀痛之中苏醒,他身处一个并不认识的房间内。身旁没有熟悉的老者,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孔。
由于常年被追杀,凌霄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备面前之人。即便对方没有恶意。
“醒了?”上官残拿起桌上的药碗便递到了这个孩子面前,“喝了。”
寥寥几个字,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可这一切对于凌霄来说都是威胁,他警惕的神情中夹带了些许敌意。
本是好意的上官残被这利剑般的眼神刺中,她被指派来照顾孩子本就不情愿,此时更是没了耐心道:“你瞪我干什么,我要是想杀了你还用得着投毒?”
也不知为何,这刚醒来的孩子更加抗拒了。上官残甚至觉得她要是靠近,这孩子会毫不犹豫的打翻她手中的药碗。
“喝!”呵斥声极为严厉,殊不知自己的上一句话落入凌霄耳中时实际上只剩三个字。
“杀了你。”
凌霄的经历堆叠出了他如今的性格。不讨喜也无妨,他只是为了活着。
老者答应过他。在他平安长大后就会见到家人,一切的真相也都会知晓。所以他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年岁不大,可声音中的稚嫩却几乎磨灭:“休想!”
上官残气的嘴角微微抽搐,胸腔被压抑的怒火憋的剧烈起伏。她直接开口骂道:“臭小孩!你不喝老娘给你灌下去!”
剧烈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孩童体质再好也抵不过修行多年的上官残。几招过后这个爆发了的女人便将凌霄死死的按压在了地上,她直接掰开那张让她来气的嘴就把汤药灌了下去。
大功告成,上官残再也不理这被呛的连连咳嗽的孩子挥挥衣袖潇洒离去。
凌霄坐在地上捂着自己挨了一巴掌的脸,一脸迷茫。
想到这,顾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的脸开始痛了,那个女人是他在永灵派三年美好时光中唯一的噩梦。
也许与此事有些原因,在强大的对比下他在见到温柔的叶白时只觉得如沐春风。
叶白走到顾凌近前,正想开口时一个人冲了过来将他的话语噎在了喉咙。
来者顾不得叶白在场,十分慌张地说道:“师叔。宗主下发任务了,还请随我来。”
顾凌诧异的看向周烨,见他神情凝重只好甘心忍受。万般无奈化为了低沉的一声:“嗯。”
顾凌欲想告别,可衣袖却被叶白抓住了。上次去燕安时叶白便想随同,这次顾凌瞬间便明白了这一拽的含义。他当即否定道:“你不能跟去。”
“别再说什么‘等我回来’这种话了。你不辞而别七年,如今还想再让我等七年吗?”对视着的眼眸中透露着一丝忧伤,内敛的责怪此刻也在其中慢慢溢出。
顾凌反手拉着叶白远离了茫然的周烨,他轻声解释道:“燕安事后宗主已不再愿让我离开宗门,我若被派遣定是难以解决的问题。其中危险必然存在,我如何能将你拖入?”
再等七年。这句话中包含着他们二人共有的某种预感:即将到来的分别会持续很久,也许难以再见。
叶白摇着头,他虽然理解顾凌可终是不想再承受他的贸然离去。他执拗地反驳道:“难以解决就加上我,我实力并不弱于你。”
坚定的眼神让顾凌难以呼吸,他怎么不知道叶白比他强,而且强太多了。
叶白道:“一同去。”
顾凌妥协了,他顾虑也许有办法解决:“可我怕我再次伤了你。去找一个人,将他带上。”
顾凌没有向叶白解释什么,只是带着叶白走回了周烨的面前。
周烨明白了个大致,他施礼道:“叶少主肯帮忙,再好不过。”
顾凌有些涣散的眸子凝在了周烨的脸上,他没有任何波动的问道:“乐王呢?”他有大概猜测。宗门各处都已巡过,只有圣上所在地还未去过。
“乐王好像在和圣上议事。”
“他能议出来个什么?”想到秦时月那张脸顾凌就觉得好笑,“我去找他。你们去宗门口等我吧。”
时不等人,顾凌却被一个奴才告知:“乐王不见您啊,您还是请回吧。”
“不见我?”顾凌扬起一边眉毛,刹那便猜到了秦时月这是还在赌气。
几番传话求见,秦时月都像个大尾巴狼似的给拒绝了。一袭黑衣的顾凌不顾阻拦的冲进了院子,阴沉的脸色吓得不少奴才畏畏缩缩地躲了起来。
直奔秦时月气息所在处,他推开了房门。
这副场景秦时月很熟悉。燕安时他擅闯,如今换成了顾凌擅闯。秦时月神色自若翘着二郎腿,他早就知道这些人奴才拦不住顾凌。而在此等候的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想看看主座之上那人在见到顾凌时会作何反应。
错愕,嗔怒……秦时月还未观察明白身体便被大力拽起:“哎呦我去。”
“找你有事。”
“等等,你眉毛上挂爆竹了啊。”秦时月挣脱顾凌的魔爪,朝着主座之人躬身道别。
顾凌这才朝着那长相颇为秀丽的男子瞧了过去,病态的面庞随之映入眼帘。皇上?顾凌还未开口对方便先说道:“道长不必多礼。既有急事缠身,乐王就着这位道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