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在诡异之中继续进行,一身戏服突然出现在了颜宁海的身上,这使他更像是一位站在舞台中央表演的伶人。“宜诛以罪!”锣鼓点卒然响起,不知何处而来却真正将决斗场彻底变为了属于颜宁海的戏台,“天不诛罪人,无义无道。”腔调悠远漫长,宛若上天神明所发出的声音。
乌云遮日,更添了几分阴森的气息。颜宁海像是这褪色的世界里仅存的浓墨重彩,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脸谱仍在不停变换,身影毫无预兆的消失后随着一个锣鼓点摆出亮相再次出现。几次过后便已拉近了与沈怀的距离。
沈怀极速避开,他在颜宁海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他所说的正道,只觉得刺骨的阴寒在逼近自己。
一杆红缨枪忽然出现在颜宁海的手中,樱穗飘舞与他的红唇颜色一般无二。悲伤的泪水仍在脸颊两侧流淌,可他却微笑着握着长枪释放出妖异的灵力刺向了沈怀。
二人的战斗变得旗鼓相当。可台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颜宁海的实力在稳步提升,若继续下去沈怀无破局之法定会落败。
“颜宁海很强啊。”叶白感叹道。
上官残眼中盛着笑意道:“还很漂亮。”
“确实。”叶白点着头。他算是十分不懂情爱的那一类人,根本就没发现身边的师姐与颜宁海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情愫。
沈怀最终败在了那杆红缨枪下,可他面色极为平静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他蹒跚的离开,承受着许多诸多厌恶与憎恨的目光。
那来自他的同门。
沈怀已经离开决斗场很远,衣袖却突然被向后轻轻一拽。
“师兄,你别这么沮丧嘛。”
传入耳中的声音沈怀很熟悉,他慢慢回头看向那人。
金彧皱着眉头与沈怀对视着,他实际上并未从沈怀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之人的情绪很是低落。
沈怀摇着头道:“我并没有。”
“骗人的吧?”金彧下意识凑近沈怀,想看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沈怀向后闪躲,他不适应任何人与他距离过近。
“我不也输了吗?看开点啦!”
“不一样。”
“不一样?”金彧重复了一遍,“那你不还是没看开吗。”
沈怀蹙眉,眼睛立马躲开与金彧的对视。他不是第一次在言语上被金彧牵着走了。
金彧略微俯身,用自己的脸去追沈怀的视线。他眉欢眼笑的一张脸成功放大在沈怀眼中。他问道:“师兄你最近还有别的事吗?”
再次对视,沈怀根本就不敢想象俩人现在的动作落入他人眼底时到底有多么怪异。他索性闭眼回道:“没有。”
见面前人被自己逼的双目紧闭金彧顿时笑出了声,他没一丝嘲笑的意思只是感到好玩。很快便继续道:“那就跟我走吧!”他拉着沈怀的手说走就走。
沈怀慌张的想要甩开金彧:“我还没同意你。”
“这是上次约好了的啊。”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啊。”
这是沈怀才恍惚想起,那时金彧也是这般无礼的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的说着:“大赛结束后师兄若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那百花争艳的美景。”他当时的确点头同意了,因为他无法抗拒金彧那张笑脸,那实在是太过灿烂。
沈怀垂眸看着二人握在一起的双手心中闪过一个并不真实的念头:如果世间有光愿意照向我,那光亮也许就来自你……
金彧回头问道:“记起来了吗?”
沈怀点头回应。
“师兄你哪都好,就是记性不太好。”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一说。”
“怎么会,我不是那种人!”
“嗯。”
一人身着红衣,高束的黑发随风飘舞。他胯下骑着白马,风尘仆仆的冲进了冥斗阁。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飒爽,眉目间的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可这一举动着实惊了看守的门生。
“放肆!”
“拦下他!”
数名冥斗阁弟子持着武器将马匹围住,可当他们看清擅闯之人的面貌时全部僵硬在了原地。
“这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顾凌笑问道。他握着马拴,还不忘安抚险些受惊的白马。
“这……”
众弟子哑然,直到一名与顾凌有所交集的弟子开口道:“师叔您怎么穿成这样?”
顾凌身上的红衣本就太过醒目,又以金色刺绣缀饰,尽显华贵。也不怪他人拦住顾凌,实在是他这一身打扮与往日的模样迥然不同。
顾凌尴尬的笑了笑:“我……先去更衣……”没办法,那个招摇过市的秦时月根本就没一件素雅的衣服。
“师叔。大赛已经开始了,您还是先去拜见宗主吧。”这名弟子话音才落,被骚乱惊动的周烨便快步跑了过来。
顾凌利落地下马,还没等回话便被有些兴奋的周烨一把拽住手腕火急火燎的就走向内院,后还感觉不够开始狂奔。
顾凌问道:“你这么着急要带我去哪?”
“去决斗场见熙华师叔。”
“那你松手,我自己过去快一些。”
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纷乱的人群之中,他并未吸引旁人注意只是快步来到了自己熟悉的人身后。
最先发现这抹过于艳丽的色彩的人是习惯性站在人群后方的八荒亦。八荒亦平静的眼神中在刹那间间过喜色,他声音一如往日版那样冷厉但其中的温柔却恰到好处的可以被顾凌察觉:“回来了?”
“师兄。”顾凌含笑向八荒亦点了下头,在不知不觉间他与八荒亦这位师兄的隔阂好像已经消失。
师兄二字的声音对在场之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们纷纷回头望向那声音的拥有者。
这身红衣很好的衬托了顾凌的英姿,鲜艳夺目恰似凤凰涅盘重生的火焰。
顾凌的视线在几位师兄的脸上来回扫着,因为他们全在沉默。顾凌只好率先开口:“我三日前清醒的,回来的有些晚了。大赛现在情况如何了?”仍旧沉默没人理他。
沉默之中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了顾熙,燕禹挪了下脚步使二人得以面对面。
顾凌的眼神马上变得惊诧万分,他看见了一张与记忆中并不相似的面庞。因为那人神态他从未见过,那是悲喜交织的神情更有浓烈的温柔从眼眸中流露而出。虽然带着几分责怪可那明显是一双将要溢出眼泪的双眼。
“回来了就好……”顾熙笑着,将所有情绪掩盖。
顾凌上前几步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燕禹十分不是时候的插了句嘴:“你穿这么骚干嘛?”随后他的脚面便被八荒亦狠踩了一下。
燕禹龇牙咧嘴的单腿蹦走,找到一棵树开始上一旁扣树皮。
几番交谈后顾凌得知了如今大赛的进程。由于他的弃权如祁轮空了,也就是说如果他还有机会上场就可以履行承诺。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顾凌不再去想环视四周想找到顾君的身影:“德战师兄怎么不在这?”
林慈道:“下一场是金尘生对雨青,德战师兄去接师姐了。”
顾凌看着林慈问道:“你醒了?”
“……我比你醒的早多了。”
最后一场比赛打响。距离过远的原因没有人看到雨青面庞上一闪而过的无奈,他低着头不愿率先出手。而金诀则是也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进攻。
“搞什么呢?”
台下已经骚乱,没人是来看俩人扮演木偶的。可顾凌的心思并不在场上,当他的视线捕捉到顾君之时便马上迎了上去。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顾凌仍旧无法原谅自己。他道:“师兄,我……”话音较慢,他很难表达清楚自己对顾君的愧疚。
“没关系。”顾君笑着,打断了顾凌。在面对顾凌时他像一位可亲的长辈,善良与温柔并存着带给了顾凌真挚的温暖。
“是师兄的错,不要怪自己。”这句话一辈子都会被顾凌记在心中。不是为了原谅自己,只是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一次安慰的话语,甚至是这般舍弃性命只为他……为了安抚他那卑劣丑陋的灵魂。
顾凌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了顾君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