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大地上出现了一个以岩石形成的小山,可那内部却是空旷寂静的一片天地。
这其中对峙着两人。
恐惧吗?婪圭紧咬牙关,她想起来了。她所面对的人是她一生都畏惧的存在。不是精心殿仙风道气的圣人,而是残月宗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渺小的黑色身影顶着巨大的恐惧冲向了自己的噩梦,双方再次交锋。如祁的步伐变得轻盈自如,他的手微微向上抬起,排山倒海般的灵力在法阵中爆发。
这不是攻击却让婪圭的双腿瘫软,跪倒在地。她再次抬眼看向如祁,落入眸中的人不再清晰分明。周遭不知为何一片白芒,刺目的光亮让婪圭的眼中所见的如祁模糊似幻影。
如祁的折扇在空中盘旋飞向了那跪坐在这片洁白世界中不和谐的一点黑色。鲜血喷溅,红色的一笔勾勒在了白茫茫的大地之上。
婪圭捂着脖颈处的伤口,这一招避开了要害,她还活着。
活着就要再次站起,活着就要走向如祁。她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十米,九米、八米……她再也迈不开步伐了。千缕细线禁锢着她,只要挪动毫厘便勒入她的血肉。她已经不再是黑色的了,她被红色铺满了。
那是她的血。
如祁错愕地看着那女孩踩着红色的脚印蹒跚地走近自己,他试图阻拦道:“别动了。”
婪圭不顾身上血肉割裂之痛依旧执拗。七米、六米……五米……越来越近。她的“噩梦”近在眼前。
看着如祁那平静中带着愁苦的表情,婪圭声音微弱似祈求:“您明白的,您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让人晕眩的白色在眼中蔓延仿佛流进了全身。
──
婪圭,是个很难听的名字……
那日一群人冲进了这昏暗的地下囚笼中,湿答答的地面被这群肆意闯入的人踩的发出了混乱的声响。
少年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他满身戾气也许是来源于那布满浑身的血液。血液不属于少年,他没心情去擦拭,只是一步一步逼近着面前那吓破了胆的几个人。
来人正是如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问道:“想活着吗?”
被询问的几人寒毛卓竖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放了我们,而且、而且你……你没理由杀了我们!”
听了这话的如祁明显有些生气,他上前一脚踹翻那开口说话的男子:“背着我母亲修炼邪术,你还想活命?”
那邪修爬起后,用沾满泥土的手抓住了如祁的衣摆。他带着痛苦的哭腔祈求着:“我们还有用,放过我们吧!”
如祁厌恶的看着那人,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铁笼之中的那一群孩子身上。那群孩子个个骨瘦如柴,脏乱不堪的苟延残喘着。
他们年岁没一个超过如祁,全部躲在角落畏畏缩缩地颤抖着。如祁悲叹地询问他们来自哪里,可他听到的只是一些喉咙用力发出的奇怪嘶鸣。
“连话都不会说了……你们到底些干了什么啊?”如祁挪步走向那锈迹斑斑的铁笼,他脚边碍事的邪修被身后的另一人抓住扔到了一旁。
牢笼中的人无法直立,但是有一个女孩却一直跪在最前面。那女孩用她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如祁:“杀、杀了他……”
女孩开口了,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想吗?”如祁问道。他声音带着蛊惑般的魔力一样驱动的那女孩点了头。
铁笼被打开了,如祁牵着那皮包骨头的小手走到了那邪修的面前。他从腰间拔出褫道将其放在了那女孩的手心,褫道极其冰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闪着危险的寒光。
这把匕首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嫣红的好似如祁递给女孩的一枝再生的花朵。
邪修想要反抗,可看见那弱小身影后的如祁时他某处的衣衫便猛然被沁湿了。
匕首刺入到邪修的腹部,拔出时带着新鲜的血水。可这之后便没了动静,因为那女孩抖的比这受伤的邪修还要厉害。
如祁冷着眼神攥住了女孩的手,他的力带着匕首和女孩便再次刺出了一击。
这一次扎穿了那邪修的肺部。
“这样才对,他能慢慢死去。”如祁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他收起褫道时的从容神情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其余的邪修惊慌失措的开始逃跑,更有甚者竟暴起袭击如祁。可这宗门早就被法阵包围,他们没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狰狞的表情像是在诉说着如祁刚刚挥出那一刀的恐怖。
女孩僵硬在原地,任由那喷溅在脸上的血液滴落。
如祁接过手帕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他得以抽空对着其余人说道:“把这些小孩带回宗门吧。有资质的送到内门修炼,剩下的也照应好了。”
如祁走了,他离开了这个法阵。听着阵中传来的凄厉嘶喊突然回头说了句:“放干他们的血,别都杀的太干脆了。”
女孩与其余被困的孩子一同被带离了这地下。没人发现的了,这女孩是个异类。她抖得像个筛子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在见到天空时觉得自己重获新生。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如祁那染血的脸庞,那双眸子中的阴狠将印在她心中一辈子。
时光流逝。半年后,女孩再次见到了那曾带着她手刃了仇人的少年。
她没有兴奋可言,只是一味的感到害怕。
“你干什么呢?”如祁疑惑地问道。那女孩他还记得,只是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啊?”
没有回答,面前的女孩像是个木偶一动不动。
“她还没名字,那时出来之后完全没与人交流过。”回答如祁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少年与女孩同是在那时被救出的人。
“你都会说话了,我记得她当时比你强多了,怎么现在倒是不如从前了?”如祁躺在椅背上懒散地说着。
黑衣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人,那人与他相貌极像只是更加年幼少了几分黑衣少年的沉稳。
如祁站起身,只见那黑衣少年身后的人畏缩的躲了起来。他疑惑道:“你弟弟怎么这么怕我啊?”
“雨青怕生。他又没与您接触过几次,以后应该就会好的。”
“行吧。”如祁尴尬地挠头,他来到那像木头一样的女孩的面前。
看着纹丝不动毫无生气的女孩,如祁语气平和:“真不会动唉。”
女孩不敢与如祁对视,只听见那轻声轻气的一句话:“像个木头娃娃似的,你就叫……婪圭好了……”
“蓝龟”?女孩不明白什么意思,仅有的知识只在脑中组成了这两个字。
后来她收到了雨路送来的一个小礼物,那是个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娃娃。娃娃很精致,与女孩的容貌很是相似。
女孩这才知道这奇怪的名字到底怎么写,但她还是觉得很难听。
她的名字是如祁给的,她的命也是。可是后来那个人走了,她生活的地方也变了,变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她想逃,想追随如祁的脚步一起离开。
可她不敢,或者说是不能。因为这个宗门是如祁带她来的,她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会了活命的本领。
婪圭望着这光鲜亮丽的宗门的每一处,木讷地坐在地上。雨路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瞧着她。
“你见到少主了?”婪圭问道。她第一次主动开口与雨路说话,猝不及防的雨路愣了半天才回道:“嗯,不过少主见到我们挺生气的。”
“我也不想在这里了。”
雨路马上明白了婪圭的意思,他道:“想离开吗?宗门不会允许的。”
“想离开……可是我该去哪?”婪圭问道。她没有头绪,天下很大但没有一个地方属于她。
雨路想了办法:“你可以顶替那人去抓少主回来,这样至少能见到少主。”
“跟着他,会给他添麻烦的……”
“那就像少主一样呗,逃离宗门想去哪去哪。”
婪圭那沉寂多年的眼眸突然闪出光亮,逃吗?好像有条路可以逃。
去见他,他会救我的。
思绪万千也只是一瞬,婪圭的眸中映射着如祁的身影。她认为面前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可以完成她所做不到的任何事情。
包括她此时的心愿。
如祁长声叹气,走向那个不要命也要奔着自己而来的人。他回答了婪圭的那句话:“行吧,你的命我来担。”
木娃娃的表情变了。一个女孩在那嘴角边笨拙地雕刻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粗糙的手艺错在那上面留下了个浅浅的坑。
那是婪圭嘴角边的梨涡。婪圭笑了,她从来没笑过,所以这笑容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僵硬。
折扇合拢洞穿了婪圭的身体,带走了她的性命。她在这片属于如祁的天地中染上最后的殷红,像那时如祁递给她的那束“花”一样。
婪圭的心愿达成了,她又被如祁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