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满是苦涩。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当年之事复杂交错，先皇之死太过离奇。疑云密布下祖父与母亲才隐瞒了你的诞生，可你才诞生不久就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祖父只好将你带去皇室寻求帮助。之后家中便遇难你与祖父又一去不回……我没办法相信八道，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可我一直在寻找你……我只盼着能再见到你。”
顾凌站在那里，表情冷漠：“祖父与我被追杀，他将我送至永灵派。”他在平淡的阐述着这个事实，这至少证明祖父信任永灵派。
“因为当年前来救助王府的正是永灵派。”
“那你仍旧不信任八道？”
这时，一阵风吹过。秦时月心中一阵刺痛，顾凌这句询问让二人之间本消失的沟壑再次出现。他眼眶泛红地摇着头：“八道是一体，可绝非一心。你应该比我清楚。”
良久，顾凌轻轻叹了口气：“你让我回宗门时可曾料想过我再也不会回去？”
秦时月泪水在脸上疯狂滑落，他后撤两步与顾凌拉开了距离。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蹲下了身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愿面对现实。渐渐的他再也止不住颤抖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痛哭着，像无人疼爱的孩子又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
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当然想过！可我难道还能拦你不成？”秦时月哽咽的说着，他声音很大像是在控诉着自己的不甘，可最后他好似没了力气只剩无助与绝望，“你在这里长大，你视这里为家……我才是那个外人……”
这一刻顾凌仿佛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曾经那个孤独的自己。可相比之下面前哭泣之人才是真正的无依无靠。他走上前去蹲在了秦时月的面前，眼中再没了冷漠。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这次是顾凌主动的。他用少见的温柔语气安慰着：“你不是外人。”
可秦时月没有任何反应仍缩在那掩面哭泣着。顾凌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发现秦时月可能哄不好了。
“你怎么会是外人？你是我的哥哥啊，一个爱哭鬼。”顾凌盘腿坐到了地上，一只手仍在拉着秦时月。他不是很会安慰人，但他知道他应该在这陪着秦时月。即便天塌下来他也不能离开。
秦时月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想说些什么，可他因为抽泣几乎无法开口说话。
顾凌歪了下头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果不其然下一秒秦时月便扑进了他的怀中。他被搂的很紧，耳中的哭声更大了。
太多的悲伤都在此时一起爆发，到后来秦时月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为何伤心，只是被悲伤的情绪控制着流泪。而顾凌肩膀也早已经被泪水沁透，他突然开口问道：“要我唱歌给你听吗？”
“不要”秦时月坚决的拒绝着。他还在生气可两人之间的嫌隙已经开始慢慢弥合。
“嗯……好吧。”顾凌的头微微偏向秦时月相互依靠，“一会儿想出去玩吗，还是休息？”
“都不想，我现在……”秦时月摇着头说出了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
两抹艳丽的色彩在这夜色中先后快速移动。前者使尽了浑身解数逃跑，后者则是穷追不舍。虽然距离已经拉远，可那逃跑之人嘴角的淤青以及身上的伤口都在诉说着他的悲惨遭遇。
金与黑两股灵力虬结的交织成了一把巨剑，不留任何余地的斩向了那前方狂奔的红色身影。红衣人一滞，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把在视野中快速逼近的巨剑。
此处虽已是野外林间，可不论如何也使用这等威力的法术。
顾凌吼着：“你要杀了我吗？”成群的紫色迷蝶在这把剑锋之下显现挡住了这想要取了他性命的一击。
双方法术碰撞之时激荡起了强烈的狂风，飞沙走石之际秦时月的身影已经来到了顾凌的身前，他什么话也没有，只有带着极大怒火的一脚狠狠踹在了顾凌的腹部。
──
“都不想，我现在……我现在想揍你啊！”秦时月的抬起胳膊照着顾凌的脸就是一拳，没有一丝防备的顾凌被这一拳砸得头昏脑胀。他嘴角流着血液，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眼睛还在流泪的人。
虽然挨结实了这一拳，可顾凌还是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拉开距离。在下一秒他便见刚刚自己停留的位置划过了一道破空的灵力，他若还在那里必定当场血流如注。
不妙……顾凌在意识到这个危险的情况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跑。
正是如此才造就了如今这一景象。
顾凌痛的弯下了腰，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咳声连连。好在秦时月只是气冲冲的站在一旁没有趁机再对他出手。
秦时月抱肘一脸余怒未消地说道：“我原谅你了。”
顾凌双眼因疼痛变得湿润，他不可置信的瞧了一眼秦时月这个罪魁祸首后扶着一旁的树木开始一阵干呕。腹部受击可不是小事，好在他在那一瞬绷紧了肌肉才没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当场破裂。
“对了，我听到你和燕禹的谈话了。”秦时月对自己偷听一事显得理直气壮。
顾凌大口喘着气，他擦去脸上的涔涔的汗水与泪水：“啊？”
“你喜欢叶白？”
“咳！”顾凌只觉得心口一阵闷疼，好像下一秒就会吐出口血一样。当然如果有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吐在秦时月的脸上。
“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了啊？你告诉我嘛。”
“朋友。”
“啊──你喜欢你的朋友啊。”
“……”
恐惧的梦魇一如既往地缠着如祁。多年来他只要闭上双眼那一幕景象就会浮现在眼前。
“求求你们了。放过他们吧，他们还是孩子。”嘶哑的女声响在如祁的耳边。
这声音以前明明是那么悦耳动听，为什么要把她逼成一个卑微求生喊破了嗓子的人？
“放过他们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身影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只求自己身后的孩子能继续活下去。在这一刻她没有了任何自尊可言，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必须死的人罢了。
满是砂石的地面在与额头的几次重撞下便已经让那细腻的皮肤血肉模糊。鲜红的血与那人脸上的泪水都在向下流淌着……
在如祁模糊不清的的视线中，他看到了那站立之人在点着头。再往后情景他不敢再看，可他的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因为那一夜儿时的他就是这么睁着眼睛目睹自己的母亲被杀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个正脸都无法看见。
只是一个背影被剑通体刺穿，以及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了他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