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这处宅邸内汇聚的冥斗阁弟子与梦雷宗弟子互不打扰。
燕禹试探着走向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的一群同门。他知道这群人多半是在谈论消失的顾凌,可自从八荒亦接手管理此事后一直在有意回避他。
“为何不许我共事?”燕禹先是瞧着霎时沉默的一群人,最终将目光与疑问投向了八荒亦。
后者并不回答。
“你怕我办事不利?还是怕我下不去手?”燕禹冲着八荒亦痛斥,那无济于事。他可以确信昨日顾君清醒后得知真相的宗门已经改变了想法,若是寻到的顾凌仍未清醒,必要之时可将其斩杀。
“……你与他交好……”
燕禹打断了八荒亦的话:“有用时想尽办法保下他,无用时便可当成杂草马粪吗?”
“你别乱想。宗门从未想过舍弃他。”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去?”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他的实力本就胜过你,失智时你便是更加无法应对。你去了是在害你自己,也是在害他。”八荒亦的情绪显然也有些激动,语气更是严厉无比。
燕禹错愕地愣在原地,他从未以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八荒亦正言厉色:“我承认我当年确实是想杀了他,事情若重演我依旧如此。德战此举我并不赞同,但我能保证的就是避免一切不该发生的伤亡。你与顾凌交好,他当年伤了同门时有多难过你也看到了。”
“我明白了……对不起。”
“你伤好了?”八荒亦岔开话题。
“已经无碍了。”
“那便随我去京城。”
“做什么?”燕语加紧脚步跟上了已经离开的的八荒亦。
赶路途中的燕禹才得知此次顾凌失踪最大的疏漏便是那位被人遗忘的王爷。
“是秦时月救下的德战师兄?那他是何时回京的?”燕语抛出疑问。
“五天前,也就是梦雷宗弟子撤走之后。顾凌消失与他脱不了干系。但我始终不明白,皇室为何插手此事……”
“需要逼问他吗?”
“不可,探探口风便好。”
王府内的秦时月仍陪在昏迷的顾凌身边,他将顾凌带回之事只有此时站在门外求见的亲信云烟知晓。
“他们找来了?”秦时月坐在床边询问着在门外站了许久的云烟。
云烟衣不择采,更以面具掩饰相貌。他站在那里用只漏出的双眼注视着房门,身后的仆人与王府侍卫似没了神志的躯壳诡异地僵直在原地。
一缕缕烟雾在秦时月面前浮现凝结出一横文字,看不出情绪:“只来了两人,需要我出手杀了他们吗?”
“不可,他们是顾凌的同门。”
许久的沉默,但秦时月知道云烟依旧站在门外:“我藏匿顾凌只是想与他多待久一些,想在他醒来时与他说说话。你不必担心我……我不会阻拦他的去留的。”
文字变换:“您给不了冥斗阁任何合理的理由,不该将他带回。”
“我知道,但这里是王府。他们做不了什么的。”秦时月放下了握住顾凌的手起身,“氏风那里进展如何了?”
“一切顺利。”
“你走吧。”
云烟也不回应,似被风刮散的炊烟好像从不曾出现过。院里的人瞬间清醒,没有任何不适的继续忙着本来的工作。
秦时月身着紫藤色长袍在王府内与下人打闹,他如从前一样疯疯癫癫。连传话之人的声音都被他的笑声盖过,就这样八荒亦、燕禹二人被拦在门外许久。
少说半柱香的时间,秦时月才像闹累了似的静下来看向那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侍卫:“你都知道不来烦我,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喃喃自语后秦时月突然大声喊道:“请进来,拦人家做什么!”他扬起手中采的鲜花便抛向了那侍卫头顶,鲜花散落他又冲上前接住一支别在那人耳边,“漂亮。”
一切举动都那么不合常理,他却乐在其中。
“二位道长怎么来我这了?”秦时月笑容灿烂地迎接那两位不速之客。
“王爷近来安好?”客套话人人会说。
“吃了吗?”秦时月问。不等八荒亦回答他便抬手道,“备菜!正好也该吃饭了,二位来的真巧。”
二人僵在原地,看着秦时月去了又回。
“此次前来是谢过王爷救命之恩。”八荒亦施拱手礼,“顾君与顾凌二人的性命得以保下,多亏了王爷。”
秦时月反倒是一脸疑惑:“这顾德战道长确实是我侥幸救下,也多亏了圣上赏的法宝。”他捶胸顿足的继续说道,“哎!本想做回救死扶伤的无名英雄,这怎么就被你们发现了呢?!”
八荒亦与燕禹二人的胳膊被秦时月拉着来回晃荡。
“发现便发现了吧,不过救顾凌道长性命从何说起啊?”
八荒亦早就料到如此,只是淡淡一笑:“他们二人可不都是王爷救下来的,我那师弟怕是静脉行差了路才变得狂躁。若不是王爷出手将他制服,他现在可能还在山中疯疯癫癫呢。”
“可不是,那位道长身手实在了得。”秦时月掀开衣袍,露着自己腰间的淤青,“你瞧我这让打得现在还青着呢。”
八荒亦随意瞥了一眼便知道那伤与顾凌绝无关系,明显是最近的磕碰。他边说边顺手拽住了暴怒的燕禹:“忘于王爷说了,我师弟疯癫后向来喜欢跟踪他人。他现在说不定已经跟随王爷回府了,竟然您不敌他,为了您的安危还是让我们找到他的好。”
秦时月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不过面前的二人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怒意,只听到他口中悠悠传出一个字“滚……”。此声却绝对带着敌意,只是刹那间的错愕,二人便见秦时月已经蹲在了地上抱起一只不知何时走到附近的小猫。口中亲切极了地唤着:“滚滚!”
“这猫……叫……滚滚?”燕禹指着被秦时月搂在怀里不停叫唤的玄猫问道。
“是啊,我府上猫儿很多的。它是最厉害的,”秦时月说话时的眼睛注视着猫,而那玄猫却死死盯着八荒亦二人,“也是最聪明的。”他继续说着。
猫的眼睛在此刻的对视中绝对凶狠,盯的二人头皮一紧。
八荒亦突然发笑,他拱手道:“不打扰王爷了。我们二人还有别的事情,先行告退。”
秦时月略感困惑道:“不吃完再走吗?”也不等八荒亦回答他便话锋一转,“不送。”
离开王府的燕禹气不打一处来,追着八荒亦问为什么要离开。
八荒亦不做回答,随手摘下路边的野花插在了燕禹的头上。
燕禹拔下头上的花握在手中:“你干什么?莫名其妙的。”
“你看到那侍卫簪的花了吗?”
“看到了。”
“乐王甚是开心他把你我拦在门外呢……”
“那不是证明顾凌肯定就在他那了!他话里话外都在赶你我二人,安的什么心啊?”
“顾凌有大长老的封印在身,封印仍在就证明他现在仍旧活着。既然已经知道他身处何处,我们等他醒来就好,何必与乐王撕破脸?”八荒亦不疾不徐地说着。
“什么意思?你怎么看出来他会放了顾凌的?”
“我们要搜的是王府,他不允。倘若真的是想囚禁顾凌怎么会把他只藏在王府?”八荒亦言罢便看到了成群的猫儿在各个角落奔向自己,他不躲不避蹲下身抚摸着向自己撒娇打滚儿的一只猫儿。
“虽不知他到底出于何意带走顾凌,但他至少没有恶意。”
一旁的燕禹不像八荒亦那般处变不惊,他慌张的左闪右避:“哪来的这么多猫?”
八荒亦不理睬燕禹,只是看向通往王府那条路,路上一只黑色的玄猫竖起尾巴瞧着他“喵喵”叫了两声。
“有灵性,”他感慨着,“回去吧,不说好了不送吗?”随着他的话音结束,成群的猫儿便随着滚滚的一声喵叫一哄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