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禹皱起眉头呢喃着:“我差点忘了……”他有些不愿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受伤的几名弟子躺在了长老殿的正中,他们仍存有意识,都在痛苦的哀嚎着。整个房间内都充斥着难以忍受的恶臭,几人身体几处已经变的腐烂不堪。
燕禹强忍住作呕的想法,不再去回想那时的画面。
梦憧憬身影出现坐在椅子上等候的三人面前,他低声道:“我们少主身体不适实在无法前来迎接,还请几位师兄莫要责怪。”
“无妨,你可知道邪物到底如何吗?”顾君坐在椅子上淡淡说道。
梦憧憬尴尬的扣着手:“实不相瞒。我与少主也才落脚不久,并不知道事情缘由。所以几位师兄们先喝些茶水等候吧,我师弟们马上就会前来。”
“好。”顾君点头答应。
“憧憬。”顾凌的声音在梦憧憬背后响起。梦憧憬有些惊讶的回头看向顾凌,顾凌并未出过几次江洲他本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凌哥,你也来了。”梦憧憬面带笑容的上前迎接顾凌。
顾凌点了点头后看向了顾君:“待那人回房后,我会出手。”
顾君并没有答话,八荒亦却说道:“夜已深,吵到旁人歇息可不好了。”
顾凌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异常的冷漠:“我不会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梦憧憬眼中的疑惑根本藏不住,他十分奇怪的拉着顾凌的衣袖想要知道他们在聊什么。顾凌看向梦憧憬道:“我有些后悔将你送到梦雷宗了。”
梦憧憬小声说着:“师父待我很好,凌哥你不用担心我……”
“待你好?待你好会让你前来剿灭这等危险的邪物?你才多大!”顾凌有些生气的说道。
梦憧憬有些委屈的低下了头。他在宗门因为和顾凌有所瓜葛,所以经常不受待见。左右为难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我会变强的,我会保护好自己……”
“若不是你天赋异禀,那群阴险之人指不定如何待你。”
多年来的委屈涌上梦憧憬的心头,他更加用力的攥紧顾凌的衣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顾凌见梦憧憬悲伤,便握住了眼前之人颤抖的手。平静心情后说道:“我不该凶你的,对不起。”
顾君起身走向二人,担心的问道:“你怎会如此生气,可是那人又说了什么?”
顾凌深深的叹了口气,并不想重复那人的话语。他思索片刻问道:“我想出了这口气,可以吗?”
顾君有些吃惊,他犹豫好久都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燕禹笑着说道:“你既然都已有想法了,那就是有办法不留痕迹的吧。”
顾君笑了一下道:“我挺讨厌此人的,也帮我出出气吧。”
四人静静等候梦雷总弟子前来,不知他们是有意无意竟拖到了丑时都不见踪影。
顾凌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将心中厌烦显露无疑:“完事了,但他现在还活着。”
燕禹本来还打着哈欠,听到后激动的说道:“还真是一点动静没听到!”
顾凌说道:“他的口腔、舌、喉,都烂了……”
燕禹问道:“可你不是想出口气吗?”
“待邪物出现时就是他将死之时。”顾凌冰冷的情绪,让梦憧憬有些不知所措。他记忆中的顾凌从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梦憧憬自责的想着:都怪我……都怪我不争气……
顾凌看着梦憧憬马上便明白了他心里所想,他安慰道:“瞎想什么。我是你的哥哥,总该有点脾气吧?”
梦憧憬眼泛着泪光的抬起头,道:“等我变得更强后,就不会被欺负了!我不想……我不想让你为难!”
顾凌勾起嘴笑了出来:“总会有那一天的,我相信你。”
梦憧憬擦去眼泪,点着头。正在这时大门被人推开,一名梦雷宗弟子进到房内,开口道:“几位久等了。”
“无妨。”顾君说道。
此人谢罪后,自我介绍着。他是梦雷宗内门弟子,名刘过。
梦憧憬起身问候:“师哥你怎么来了?”
“本来应该是目睹邪物的人前来最合适。可那几人都是我的弟子,他们现在太过虚弱了。我实在感觉事情不妙就自己来了。”
“可他们不是并未受伤吗?”顾君问道。
刘过皱眉,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躬身说道:“几位最好随我去看看冥斗阁门生的尸体,这次邪物异常古怪。”
几人随刘过走向宅院深处。夜色中一人踉踉跄跄的朝着几人扑来,他口中恶臭脓血顺着腐烂的唇流淌而出。恶心至极。
刘过认出了这人:“韩四?”但他实在难忍气味呵斥道,“站那别过来!”
韩四状若癫狂的伸着手想要攻击冥斗阁等人,根本不听刘过的言语。
刘过怕韩四冲撞到冥斗阁之人,一脚踹开了空门大开的韩四,怒道:“你吃什么脏东西了,来这撒野?”
韩四吃痛倒地。他再次爬起来,愤怒的盯着顾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现在有口难言连解释都做不到。
刘过察觉到了韩四对冥斗阁之人的怒气很快便猜到了些缘由,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燕安邪物之事。他哪有闲情理会韩四。
“你再敢发疯,信不信我杀了你?”刘过阴狠的对韩四说道。本以为韩四会知难而退,可他却像没了神志一样掐起诀来。
刘过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抽剑抹了此人咽喉。鲜血当即喷射染红了刘过的衣衫。韩四眼露震惊与不甘的彻底死去,没了一点生机。
冥斗阁几人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想不到刘过竟会如此心狠手辣的屠杀同宗门师兄弟。
刘过踹开挡路的尸体,回头对冥斗阁几人说道:“他的命,我来担。还请几位莫要把怒气责怪到我们宗门。”
几人看着满脸是血仍平静异常的刘过,心感震惊。
“我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何来的怒气一说?”顾君微笑着面对刘过说道。
刘过点了下头:“是我说错话了。”
梦憧憬瞪着双眼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刘过能这般冷静的杀害昔日的同门师兄弟。他害怕的有些发抖,躲在了顾凌的身后。
顾凌偏头,将手伸向了后背示意梦憧憬将手牵住自己。梦憧憬紧紧握住顾凌的手后,将头贴靠在了顾凌的后背:“凌哥……”他声音极小的唤道,寻求着一丝安慰。
顾凌用力握了一下梦憧憬表示回应:“有我在呢,没事的……”
梦憧憬没有任何血亲之人,当年被顾凌所救后才有了顾凌这唯一一个家人。在这个复杂、可悲的世界里,二人是互相的依靠。他给他取名憧憬,顾凌不希望梦憧憬重蹈他的覆辙,再次上演那种没有任何依靠的可悲戏码。
顾凌牵着梦憧憬的手继续赶路,很快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外。屋子房门紧闭,周遭却弥漫着一股子烂肉的臭味。
燕禹捂住口鼻:“这不才过去两日,怎会散发这般气味?”他被熏的眼泪直流,连连倒退。
“并不是冥斗阁弟子尸体的气味,是、别的……”刘过也有些犹豫的说道,他推开房门。
顿时,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燕禹连忙跑开蹲在地上干呕不止。其他几人同样一阵反胃。
八荒亦见其他人犹豫不决,率先进入房内。定睛便看见了三个木板上胡乱拼接在一起的碎烂的尸块,沾染脓血的衣料碎片依稀能分辨出确实是冥斗阁弟子的衣袍。八荒亦强忍胃中翻江倒海打开了屋里的木窗,月光洒进他再次回头。藏在暗处的另一个木板被月光照亮显现,八荒亦看到一眼后便被恶心的险些当场吐出。
八荒亦扶着窗沿对顾凌说道:“顾凌,别让梦憧憬进来了。”他看向吐的昏天暗地的燕禹喊道,“燕禹,把遮布给我。”
燕禹这才想起自己乾坤袋内有遮布,他取出后晃着身子走到了八荒亦旁边隔着窗子想要递过去。好巧不巧的一个眼神便瞥见了屋内最后一个木板上的恶心东西。
“老天爷啊……我看到了什么啊?!”燕禹扔下遮布撒腿就跑,边跑边嚷嚷,“师父在上,保佑弟子啊!!!”
八荒亦看着落荒而逃的燕禹,掐诀他施展御物之法:“跑什么?”
燕禹被一个小石子砸中头部,他哭丧着脸回头看向几人:“我能不能也不进去啊?”燕禹跑到顾君面前一个跪地抱紧顾君的大腿,“德战师兄啊!我不能进去啊,我不想这辈子都不能吃饭了啊──!”
顾君想要推开燕禹,若是没有外人他这般模样倒也作罢,可刘过就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顾君拍着燕禹的头:“快起来,你这般模样太失礼了。”
燕禹眼泪汪汪的说着:“您得答应我。”
“我应允了就是,你快起来。”
燕禹擦去并不存在的泪水,起身抓住梦憧憬的另一只手:“我在这陪你。”
顾凌看着燕禹狼狈不堪的模样实在是好奇的问道:“地阳山早年景象都不曾把你吓成这样,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恶心!总之就是很恶心。”
八荒亦早就平复了心情,他对着顾凌说道:“进来看看吧。”
顾凌与顾君二人顶着难闻的气味走进屋内,借朦胧的光线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景象。
木板上刻有封印阵法,困住了那一坨腐烂肿胀的肉块。它歪七扭八的堆在上方,仍在一下一下抽动着。那东西难以形容的瘆人,不知是多少人类的尸骸揉搓在一起而组成的。若是真的全部分辨不出倒也不至于让人感到如此恶心,可那一坨烂肉之中却能看见一张爬满蛆虫扭曲的人脸。人脸上伸出手指还夹杂着被挤碎的眼球乱动着。
随着肉块的扭动,一颗还算完整的眼球被从那张人脸中挤出。眼球挂着腐臭的脓水缓缓掉落,却被下方烂掉大半的嘴巴接住。眼球被上下挪动的牙齿咬爆,可那烂泥一样的嘴唇根本包裹不住浆液,顺着缝隙就淌了出来。
顾君的视觉嗅觉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忍住强烈的反感问道:“这是什么?”
刘过皱着眉头说道:“这应该是冥斗阁的三名弟子死前从邪物身上砍下来的,我们梦雷宗弟子前去之时邪物已经逃到深山。只剩这些残骸和这坨……东西。”
“燕安的宗门……云浮宗。去问过了吗?”顾君有些不安,云浮宗归于冥斗阁之下,若真是他们冥斗阁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查过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刘过继续说着,“邪物现藏在沛山,山已封锁。不过山中有一户村子,怕是已经遭难。”
“云浮宗都是些废物吗?”八荒亦怒道,他在先发制人免得被刘过抓住机会。
刘过并不想得罪冥斗阁,他圆着场道:“沛山另一边就是我们宗门的管辖范围,我们也当承责。”
“再去指责他们也没必要,应早些进山剿灭邪物。”八荒亦看向被封印的邪物继续说着,“这东西到底有多大啊……”
“不知道……”刘过摇了摇头,“我的徒弟也是胆小懦弱,见了这落地扭动的东西便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进山查看。”
顾凌突然迈步走近邪物,八荒亦见状问道:“你干什么?”
顾凌已经离近邪物,他不答反问道:“阵法稳固吗?”
刘过回答:“已经沾染污秽,怕是也禁不住多久了。”
“再封一个吧,我想试试……能不能勾出来点残魂。”
“怎么可能啊?”八荒亦不解,可刘过却欣然答应想上前施法。八荒亦叹气道:“我来吧,我们宗门封印术不怕污秽的。”
“那你们先出去吧。”顾凌回头对顾君与刘过说道,他实际上只是想支开刘过。
待两人离开后,八荒亦关紧门窗。他点亮屋内灯火之后,却盯着顾凌并没有掐诀施法。
“你不用这般看我。七年了,我早就能控制住我的天阴体质了。”顾凌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发现了什么?”
“你说这东西……有没有可能是那些消失的散修啊?”顾凌问道。
八荒亦闻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散修无缘无故消失,宗门调查许久连一具尸骸都未寻到。他凝重的点着头:“还真有可能……”
“那么多冤死亡魂,总会有些残留吧。”
“可邪修多善于摄取灵魂之力修炼,他们的灵魂应该早就被摄走了。”八荒亦一下子说太多话,被熏得头晕眼花。
“散修能力五花八门。赌一把,赌他们之中有灵魂之力顽强的。”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