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没得到答复,但起身走向顾凌,他再次选择靠近顾凌。
扑鼻的檀香将顾凌那混乱不堪的思绪渐渐淡去,当他抬起头看向叶白时,他的手便已被对方拉住。
还没回过神来的顾凌,只听见对方缓声说道:“这双手写了很多年的信,而且……都是写给我的。”这声音极其温柔,似在他耳畔轻轻哼唱着歌曲一般。
“你……”顾凌的脸瞬间臊得通红,“你怎么知道?”
叶白的乾坤袋微光一闪,随后一叠极厚的信纸赫然出现于一旁的木桌之上,回答了顾凌的疑惑。
这书信足有两千余封,上面写满了二人分别时顾凌欲对叶白倾诉的所有言语,歉意、思念、问询,乃至他这七年的种种经历。
那仿佛是一场隔空的对话,只是没有回应,因为他一封也未能寄出。
“来时的路上我看了几封,大概是你十三岁时所写。”叶白突然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将二人之间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你那时的字真的很丑。”
看着面前不知所措的顾凌他继续说道:“你七年都未曾将我这朋友忘却,我又岂会不相信你?”
这次顾凌明明没有问出那句“你愿意相信我吗?”,但这次叶白回答了。
一双满含震惊的双眸猛地抬起,其中流转着诸多不可言说的情愫。
顾凌痴痴地望着叶白,当他看到对方眸中的真挚时,他早已被勾得魂不守舍。
他庆幸着叶白能相信自己,但理智仍旧让他说道:“我从未奢求过我的一面之词能让你相信。你要知道我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我的判断若是错了,便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罪无可赦之人。”
叶白深知那般困境之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所以他开口说道:“错了又有何妨?至少你还活着。”
不知为何这本是安慰的话语,却让听者的神情一愣。顾凌的眼眶瞬间泛红:“可我再也不是我自己了。他们杀了我……但我活下来了……”他紧紧攥住叶白的手崩溃地问道,“我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原谅他们?还是恨他们?”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他纠结的好像要将自己拧碎成两半:“不对,我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么走,我就应该去恨他们……”
叶白并未插口,他任由顾凌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失声痛哭着。他也终于明白了,顾凌为何不回答他的那句“你打算怎么做?”
“我恨他们把我当成垃圾一样丢掉,恨他们步步为营,把我当成一把可以随时舍弃的刀子。可那里是养我长大成人的地方,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哭泣似乎无法停止,甚至到了从未有过的低谷。叶白看不到顾凌现在的表情,但落在他手指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你说你不再是顾凌。可论迹论心,你都未忘却宗门对你的恩德,又与往昔有何不同?”
这一刻,顾凌那似一把陈旧而破损古琴的心被叶白轻而易举地拨动,琴声婉转悠扬与往昔之声毫无二致。
他猛地发觉,这颗心布满尘埃的原因是因为他又一次将自己封存。
躲避着以为世间再无人可信,可叶白却在真切地告诉他,他的爱意从未改变,爱者亦未改变。
是啊,原来是他自己忘了。忘了那厚厚的书信中藏有一句:已七年未见。吾无易,即沧海桑田,或将死之时,吾心亦如初。
他本就不该试图去改变自己,因为那七年的记忆他从未忘却。
“……谢谢你。”顾凌回答了叶白那句话,“我永远不会对宗门出手。”
正如他离开宗门那日所言:“愿宗门日升月恒,昭昭之宇。”
顾凌不再落泪,但他仍旧不愿抬头将自己这张脆弱的脸暴露在叶白的视线之中
叶白眼波流转,突然用另一只手拿起一封书信,柔声地调侃道:“碎碎念啊~”
低着头的顾凌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听得叶白自顾自地开始阅读了起来:“月余,吾还是没学会御物之法。先师曰吾不甚敬,但今不做此想……”
顾凌猛地一抬头!当他看清叶白正在读他小时候写的胡话时,瞬间炸了毛:“别念了!别念了!”
叶白一边闪躲着试图争抢自己手中信纸的顾凌,一边继续读着:“因为吾真的很认真在学了啊!什么时候能跟你学上一二呢?好吧,吾仍太过念汝,再次言歉。”
“还给我!”
顾凌向前一抓,可叶白却背过手去朝着他微微笑着道:“这是我的。”
“不是啊。”顾凌再次向前。
叶白只觉得好像有一堵墙撞在了自己的身上,他闷哼一声后笑出了声道:“那这七年都是你的?”
“当……”顾凌红着脸愣了一瞬,“你耍我?”
“那又如何?”
顾凌的脸愈发变红,憋了半天也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蓦然,叶白抬手拭去顾凌残留在脸颊的泪水,轻声道:“你啊,幼时于我面前言语便磕磕绊绊。若非熙华师兄将信予我,我实难知晓你竟写了七年的信未寄于我。”
顾凌看似在聆听叶白所言,然而其内心已然化为一个“贪”字。得寸进尺的他,抬手便紧紧握住叶白的手,脸也不由自主地向叶白的掌心贴近:“以后写的不会藏起来了。”
“无需再写了,”叶白沉凝片刻,只为了观察一下顾凌神色的变化,“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嗯。”
叶白忽地抽回手,紧紧抓住顾凌的袖口,笑着走向木桌,道:“也不知你有没有将什么秘密写在里面。”
顾凌辩解道:“当然没有!”
然而,其中确实有,因为他的爱意皆藏匿于那字里行间之中。
书信写罢,顾凌便将其封存于木箱之中,此后再未翻阅。按理,这些信件应是依时间顺序堆叠,可为何这两千余封的次序尽皆错乱?
顾凌百思不得其解,遂凑近了几分。虽不甚明显,然顾凌仍察觉那一张张纸的边缘,皆有被攥过的痕迹。
“有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