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顾凌心中震惊难掩。此前，他只知秦熠身患咳疾，却从未听闻过对方的病症如此严重。
一代帝王，命在旦夕，且膝下无子。此乃天下百姓之巨灾，不仅如此，修士界亦必将大乱。
弥天大火似在眼前烧起，幼年秦熠站在烈火之中泪眼婆娑的盯着顾凌。
“你们问心无愧吗？”
此时，这本应稚嫩的声音在这四面哀嚎地杀伐氛围之下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层血雨腥风的色泽。
“背叛我父王，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吗？”
……
“八道！”
顾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至此之前，顾凌因栾域对人类情感的无知，致使其对那段记忆产生了误解。
当他以自身意识重新回忆时，方才惊觉秦熠的眼神所传达的，并非惊恐。
那分明是双满是愤恨与不解的双眼，是驰魂宕魄的怨恨。
“你怎么了？”秦时月关心的问道。
回过神的顾凌下意识攥住秦时月的手沉声问道：“秦熠可与你说过想要复仇？”
“向八道复仇吗？”秦时月并不理解顾凌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你要知道，当年的真相他并不知晓。”
“他知道，十八年前他就知道！”
可秦时月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那、那又怎样？”
“你确定他真的命不久矣？而你所做的一切他都全然不知？”
顾凌有了一个极为骇人的揣测，那便是秦时月为了复仇所做的一切皆是秦熠在幕后操纵。而秦熠则成为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身患重病如何做假？”秦时月并不赞同顾凌的看法，他有些气愤地说着，“就算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他也是在帮我。”
顾凌的心境缓缓平复。他不知自己缘何会这般心绪难宁，或许是因为那道目光，令他深感秦熠此人甚是可怖。
他缓声说着：“是啊，即便一切皆基于相互利用，可只要最终结局为你我所期望，那便也无什么可抱怨的了。”他深思熟虑了一番后又道，“于他开诚布公吧，这对你我来说可能更加有利。”
“我早就这么想了，只是怕你不同意罢了。”
“彼将迎死，岂会饮恨而终？”顾凌不再多想，因为这本就是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他定会倾尽全力来协助我们。”
次日，本想再次进宫求见的二人却被绊住了脚步。
顾凌目光呆滞的看着缓缓走向自己的那人，心中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他盼着再见这副面孔许久，此时得偿所愿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到底发生什么了？”叶白只觉得自己是在和一柱木桩打交道，“你别傻看着我了，邔原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凌垂着眼眸，深深地看着那张因自己而变得担忧的面庞，他并不回答反而问道：“你怎么会来这找我，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叶白淡淡一笑：“因为我的镯子若是碎了，你就失言了。”
当从如祁口中得知邔原一事后叶白便笃定了顾凌并未死亡，即便连如祁都未从那颗头颅中看出有何问题。
自永灵派御空而行至冥斗阁，起码需三日之久，然叶白仅耗一日而已。足见其心急如焚。
冥斗阁宗门紧闭，仿若与世隔绝，整个山门都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气息。
因大赛过后，冥斗阁与永灵派这两大宗门的关系愈发紧密，所以叶白得以顺利拜见顾迁。
“永灵派弟子叶白，拜见顾宗主。”叶白见礼，“弟子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问。”
“何事？”顾迁明知故问，说实话他并不希望叶白是为了顾凌而来。
“顾凌缘何去往邔原？”叶白凝视着顾迁的双眸，他渴望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你怎不问他因何而亡？”
“因为他不会死。”
顾迁稍有愠怒：“他已然逝去，况且他早已非冥斗阁弟子。”话毕，他便见眼前那个平素温文尔雅的少年神色变得阴沉了起来。
顾迁心中满是狐疑，他委实不知顾凌究竟有何能耐，竟能让自己的儿子和叶白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都为了他而心绪难平。
“他与邪修勾结，在邔原布下邪法炼制阴兵。因此他被世人视为邪修，并被处死在了邔原。”
“这话，您自己相信吗？”
“不论怎样，他都与冥斗阁再无关联。冥斗阁不能去为他沉冤昭雪。”
“不能？”叶白察觉到了顾迁话语中的疏漏，须臾之间便想通了一切。
冥斗阁因功法一事，一直处于风口浪尖。而今，这位宗主为了保全宗门，只能作壁上观，且对顾凌与宗门之间尚存牵连一事矢口否认。
叶白再次追问：“顾凌缘何叛宗？”
“为了救回我的徒儿……”顾迁的声音愈发低沉，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将真相告知叶白。
最终，他先行离去，并且明示冥斗阁不会插手此事。
“晏廉。”
本要离去的叶白被一声呼唤叫停了脚步。他寻声望去，只见顾熙正在向自己缓步走来。
不知为何，顾熙的语气有些僵硬：“有些东西要给你，跟我走吧……”
——
“嘿！”秦时月暴跳如雷，“我还在这呢！”
实际上顾凌与叶白并未做什么，甚至都没有继续交谈。
他们只是在互相看着彼此而已。
应秦时月的要求，几人迈入房内交谈。刚落座的他嘴里便唠叨了起来：“吹着冷风傻站着，你俩脑子没毛病吧？”
“你的嘴啊……”虽说顾凌嫌弃秦时月的这张损嘴，但他语气却十分温柔。
秦时月再现奇怪举动。他猛然起身走到顾凌面前面对面地盯了许久，然后转身就走。
“这？”叶白疑惑地望着那坚定离开的背影一头雾水。
“别管他，他要入宫面圣。”
叶白看向顾凌：“那你留下来是为了告诉我真相吗？”
顾凌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
他因痛恨八道之举而作色，但他并不想让叶白看见所以便将脸别向一旁道：“炼灵者之间的战斗绝不应该牵扯到无辜百姓。”
这是顾凌始终秉持的原则，亦是让他对八道彻底万念俱灰的原因。
叶白对此事处于怀疑的态度，但他发现顾凌已然萌生恨意并坚信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八道一手操控：“你……打算怎么做？”
问出这句话后的叶白便像深陷泥潭之中一般不知所措，他怕顾凌会说出什么让他感到害怕的回答。
他害怕顾凌将永远成为自己的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