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情况不对,秦时月一把扯下了顾凌腰间的乾坤袋递给了世忠,并拉着顾凌前往延英殿。
顾凌前行数步后,蓦然回首。只见那道背影已然挺直如松,合身的蟒袍下身躯轮廓分明,尽显习武之人的刚健沉稳。
恰时,世忠似无意地转身,随之与顾凌四目相对。
“他是炼灵者?”此时本不该言语,但顾凌还是问道。
秦时月点着头表示回应,他低声说道:“世忠啊。一生一世,忠贞不渝。”
秦时月对世忠的了解并不多,而且此时也不便继续交谈。
顾凌低着头,学着秦时月揖礼。
秦熠如往常那般扶起秦时月却并未一旁对顾凌过多在意,待来龙去脉讲清后,这位帝王才将目光投向顾凌:“如此说来,冥斗阁弟子进京是为了寻你?”
此时的顾凌心乱如麻,并没有做出回应。
“他们已然离京,然若真欲带你归宗,必当再度前来。”秦熠言道,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秦时月以寻支撑。待被扶稳之时,其语气似更为虚弱无力,“想必你也知道,朕与乐王实难护你周全,你终究难以避免与他们相见。”
在秦熠说话之际,顾凌始终在沉思。此时方才开口答道:“我觉得他们并非为寻我而来。”
“为何?”
“我与兄长一路都未隐匿行踪,若是真为寻我路上便就遇见了。”顾凌垂着眼眸,试图藏起自己的失落,“而我来到京城他们又已离开,这怎么看都不是为了我。”
“朕会调查清楚他们进京所为何事,你们不必插手。”秦熠不再与顾凌多言,只是突然对着沉默的秦时月投去了一个眼神。
一直保持着察言观色的秦时月瞬间洞悉了其中的深意,他让顾凌先行离去,自己则独自留了下来。
离开延英殿的顾凌再一次遇见了世忠,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想杀我,甚至连杀意都不愿隐藏?”
虽然鲁莽,但顾凌问出此话也是笃定了对方不敢在宫墙之内动手。
世忠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常年低垂着的眼眸。
他的这一双眼睛极为乖戾。是属于只手遮天之人的高傲,可其中却包含着些许贪婪之色。仿若世间仍有些本该由他掌握却始终无法得到的事物,促使着他的欲望横生在眼底。
“你的胆子果然很大。”
顾凌见世忠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便更加笃定了对方存有恶意。
他被搞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环顾四周却也未见得除了对方之外还有其他人与之相同。
“所以呢?”顾凌再次问道。
“皇城之内,不该存在肝胆过人之人。”
“所以你在唱黑脸?”
言罢,顾凌便见世忠的面色竟有些许缓和。他顿时搞清楚了对方此举意欲何为,便不由地笑了出来:“看来我哥说的对啊……”顾凌收起笑容继续说道,“我与皇室并非对立,下次见面你不必这样了。”
顾凌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去,他深刻意识到了世忠名字的意欲。
此乃护主之刃,其刀尖所指,乃一切可能危及秦熠之人。
纵使顾凌毫无异心,可对于世忠而言,觐见之人稍有胆量,便足以令其产生杀念。
或许不该贸然质问。只因顾凌察觉他身后那人那阴鸷的双眸,依旧如毒蛇般死死地盯着自己。
王府如旧,这里从来不会给顾凌带来冷清的感觉。
一只他不认识的小猫此时正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
“你不冷吗?”顾凌俯身去摸,然后就挨了对方一咬。
“咬人?!坏猫!”
“你也咬我?”
顾凌一路坎坷,摸一只被咬一次。
他不死心的找到了那只曾经挠的他满脸花的滚滚上去就给抱在了怀里。
滚滚很暖,也不挣扎任由顾凌抱着。
“他们岂会不知我还活着,可入京之后缘何不寻我,亦不来向我解释?”
顾凌想要一个答案,可滚滚又怎么可能会回答他?
冬季的天很短,天将入夜时秦时月回到了王府。
“你又半死不活的干什么呢?”秦时月嚷嚷的声音很大,像是给了席地而坐的顾凌当头一棒。
“你穿朝服还挺有个人样的。”
“当然!”
顾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向秦时月展示了一下。下一刻,便听到了对方发出的一阵嘲笑声。
“为何它们亲近我时安然无恙,而我一摸它们,它们就又抓又咬?”
说着便伸手轻抚了一下一只在他身旁静卧着的小猫,果不其然,那只原本昏沉欲睡的小猫猛地朝着他的这只手咬了一口。
秦时月见此,又笑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与他人打招呼,对方二话不说便摸你屁股,你觉得这合适吗?”
“……”
“心情不好?”秦时月问道。
顾凌点着头。
“如祁回宗了,想来你的死讯冥斗阁也已知晓。可他们不来找你,你不开心?”
顾凌再次点头。
秦时月突然蹲下身子盯着顾凌的脸,夜幕下只见对方那张脸失落又赌气:“来了又能如何,谁会承认自己所做的龌龊之事?”
顾凌将视线移去一旁,一次次的打击早就让他对宗门愈发失望。他岔开话题问道:“圣上和你说什么了?”
“立储。”
顾凌诧异的与秦时月对视。
“他被病魔纠缠多年,一直依赖丹药维系生命。”秦时月的语调低沉而凝重。
一声叹息过后他继续说道:“他将所有人都赶走了,除了立储一事之外还与我说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秦时月觉得那时的秦熠似乎不再是帝王,而是他的一位朋友。与儿时一样,与那场灾难降临前一样。
顾凌盯着秦时月一言不发,但他发现对方明亮的双眸似乎在言语间变得暗淡了许多。
“当年皇室变动,他的家人全部惨死。年幼的他还要顶着所有压力继承大统,稳定朝政……”在秦时月的口中,顾凌认识了一位即便披枷带锁,却仍旧前所未有的明君,“若不是因为八道,他的病情也不会如此严重。”
“也不会……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