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秦时月不理解的问道:“燕敖为何这般对你?”
“他孩子很多,我是最废物的一个。”燕禹再次穿好衣服,掩盖住了那些堆砌出他童年的疤痕,“这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手足相残的戏码,如此,弱者只有死路一条。他的眼里只有强者才配活着,才配当他的孩子。”
秦时月大骂道:“疯子,养孩子又不是养蛊!”
“所以……你逃离了这里?”顾凌曾听聂东轩提起过,燕家以实力为重。
可燕禹却摇着头:“不是的,我也想变强。我理解他的做法,他只要留我性命,我就会好好修行。”话虽如此,可燕禹那攥着衣物的手此刻已然青筋暴起,“可他们杀了我的朋友……”
二人并未插口,因为他们都发现了燕禹此刻的情绪状态十分糟糕。
“高卿是替我死的,因为该被他们打死的人,是我……”
而后,燕禹抬起的双目便已然变得猩红,蒙上了浓烈的恨意。
他似堕入了回忆之中,那埋在心底多年的愤恨在这一刻似乎要将他的所有理智带走。
千钧一发之际,秦时月冲了过去。
一声闷响在屋内回荡开来,再次清醒的燕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秦时月踹飞到了墙边。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冷气,同样劫后余生后的惊恐使其面色变得更为惨白无比。
因“心魔”丧命者不计其数,这是炼灵者修行一路无法避免的障碍。跨过即鹏程万里,反之则沦落淤泥。
“你不要命了?!”
与秦时月的厉声呵斥不同,顾凌搀扶着燕禹沉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这样?”
燕禹愣怔地点头表示回应。
童年的经历、家族的教育,导致燕禹与家人的共识一致:适者生存乃天道法则。
所以,他说他想变强,他说他能理解。
可当他再次回到这根生土长的家时,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却像潮水般涌出,将他裹挟,只剩下窒息。
燕禹双眼含泪地看向顾凌:“若不是因我那时是个废物,高卿就不会死。”
这是他归家以来第一次落泪。
心魔的诞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他无法去怨家人,只能怨自己。
“杀了他的又不是你,”秦时月站在一旁冷声说着,“你何必因此萌生心魔?”
燕禹并未回答秦时月的提问,反而是顾凌叹息着道:“心魔怎会如此简单的产生?”他看与燕禹对视,“你恨自己但更恨他们……你想杀了他们,对吗?”
七年的相处之下顾凌了解燕禹,所以才会这般发问。
一语中的,燕禹瞬间瘫软在墙边痛哭不止,他抓着顾凌的衣袖声嘶力竭地问道:“对,可我能怎么办?!他们与我血脉相连,我只能怨我自己!!”
他不是不恨,只是假装自己忘了而已。
至始至终秦时月都保持着沉默。他想帮助燕禹,可这终归属于家事,他有心无力。
燕禹那双猩红的泪眼逐渐失焦,即将再次堕入心魔困境。
恰时一只手盖在了他的手上,将他拉回了现实。
“留在这里吧。”
燕禹并未听懂顾凌话语中的意思,他愣怔的问道:“什么意思?”
“你姓燕,这里是燕府。”
燕禹重复着自己的姓氏,直到第三次时方才如梦初醒:“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他似在喃喃自语。
而那因怨恨而生的泪水此刻已然干涸,他终于重新觅得了自己的前路。
顾凌展颜一笑,而后他便听得这个朋友如往昔那般没半点儿正经地说了一句:“我要活下去,我要熬死那个老匹夫。”
……
“哈哈哈,好。”
再次阔别。燕禹离开的背影很是匆忙,因为他要去见那个等了他半年之久的人,去遵守他会平安归来的诺言。
秦时月看向顾凌问道:“三更复鬼阵一事你为何不与他言明?”
顾凌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说道:“他与我一样回不去宗门,何必再让他对那里失望?”
“可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那也不能是我来说。我不需要他给我一个态度。而且……”顾凌终于将望向远处的视线收回,看向身旁的秦时月,“他若是对八道坚信不疑,那我岂不是在给他讨烦恼?”
“那你呢?”秦时月皱起眉头,“你要不要回去问个清楚?”
顾凌稍作迟疑,须臾便恢复如常:“……不必了,”他搂向秦时月的肩头,缓声道,“走吧,回家。”
有一瞬,秦时月顿感肩头重压,似有身负重伤之人倚于其上。
他侧首凝视那张并肩而立的面庞,妄图从中寻得一缕尚未被笑容遮掩的情绪。
目中的笑颜渐渐散去,而后便听得对方说了句:“别这么看我。”
恍惚间,秦时月想起那日顾凌将泪眼掩埋于床榻之上,不愿让旁人瞧见他的软弱。
与此时一样,故作坚强。
“在我面前装什么?”言罢,他捶向顾凌的心口,不重不轻。
“骗骗自己,久了便成真了。”
这一次秦时月没有同意顾凌驱车的请求,他执意御剑赶回京城。
二人争辩良久,秦时月才说出了缘由。
“此次诸事,势必流传开来。圣上定然已知晓你的身份。我若不携你速速赶回,难保其不会诸多揣度。”
二道金光过际。
顾凌稳如立于平地,因他并不了解这位天子便问道:“他若问起,我该如何说?”
“如实交代便是。依我之见,他不会信你,便也不会多问。”未等顾凌开口追问,秦时月紧接着说道,“在他眼中,你终究是冥斗阁弟子,他必然对你心存戒备。细水长流,待他消除戒心,我自会将你体质之事告知于他。届时,他定会为了将你留在身边而拿出摄冥体的修炼之法。”
因秦时月的急躁,二人行程耗时缩减大半。如他所料,二人未及稍作停歇,便被宣召觐见圣上。
“圣上已在延英殿等候乐王。”一身蟒袍的太监低头垂目的说着。他的手轻轻一挥便散去了其余太监,只留一名名似石狮一般嵬然不动的侍卫继续驻守。
秦时月凝视着那名太监,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然而映入眼帘的唯有对方头顶的三山帽,帽下的神情实在难以分辨。
“前阵子,冥斗阁大批炼灵者入京饶的殿下不悦。乐王今日还需谨言慎行,以免惹的龙颜震怒。”
秦时月略微蹙眉,很快便猜到了冥斗阁入京的意图。他先是看向顾凌,见对方面不改色,后才对面前的蟒袍太监道:“多谢世忠公公。”
“恕奴才冒犯,这位仙长的乾坤袋还是先交给奴才保管吧。”世忠对着顾凌略微欠身。
顾凌下意识后退一步,谁料那本颌首低眉的世忠竟抬起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只见对方笑颜依旧,可眼底那抹冷冽的敌意却极为肆意地落在了顾凌的身上。
“仙长,可是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