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由顾熙交给叶白,那观看过的人只有可能是顾熙。
然而,顾凌并未过多深思这些,他只是痴痴地看着叶白。渐渐的他露出笑容,因为他蓦然发觉若寄出这些书信,便无法将叶白阅读时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叶白垂眸看着,恍惚间似乎见到了幼时的顾凌坐于案前提笔、落笔……白驹过隙,他看着他长大。
他只觉得面前似铺开了一幅画卷,将顾凌七年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一笔一画勾勒呈现。
书信有繁有简,直至日影西,斜叶白也未看完。
但他发现,这些用笔和墨诉说出的人生的经历愈发漂亮,相应的那被顾凌藏匿的爱意也因字数的堆叠变得愈发浓郁。
叶白轻声呢喃着:“我好像知道你的秘密了……”
二人对视,顾凌迷茫的眨着眼睛问道:“什么秘密?”
叶白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毕竟那个字顾凌并未写出,也从未说出。
顾凌疑惑地翻阅信件,口中再次追问:“什么啊?我写什么了?”
“没什么。”叶白不愿轻易揣度顾凌心意,以免猜错令双方陷入尴尬之境。倒不如细水长流,等待顾凌亲自开口。“你兄长因何事入宫觐见圣上?”
话题转换得有些突兀,顾凌沉默须臾,方才答道:“他去恳请圣上赐予摄冥体的修炼法门供我修炼了。”
“摄冥体啊……”叶白喃喃自语后抬眼看向顾凌,“你知道秦玉承吗?”
在邔原得知顾凌的身世后,叶白便着手派人调查过皇室血脉传承的摄冥体。
他有心帮助顾凌,可自先皇登基为止近两百年以来皇室并未再次出现过此体质,年湮世远再之前的记载便少得可怜。
顾凌摇头。
“他乃先帝兄长,与你祖父秦玉颐同为王皇后所生。”
“玉承……孝祖皇帝有意让他继位?”
“对。他与你同属摄冥体。可先帝登基前,他不知为何突然被世人称作邪修,如今想来他很有可能也是与你同样遭遇到了这体质带来的风波。”叶白平静地讲述着,“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据史书记载他最后服毒自尽,可具体缘由却无甚解释。”
顾凌的视线落向一面铜镜。铜镜光晕流转,已然映出他的脸庞。
叶白沉凝道:“我实不愿见你有朝一日步他后尘,自我放弃绝非正途。”
“母亲说过,我的名字寓意凌霄花。此生纵有万般危险,为万人所恶。亦不能自弃,此为凌云之志。”铜镜依旧映照着顾凌的面庞,他和秦玉承皆为摄冥体,同被视作邪修。然而,他们有所不同,如今的顾凌在这世上已经有了许多牵挂,他绝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性命。
念及此处,几个字不由地浮现在顾凌脑海:假死脱身?但他很快就抹去了这个想法。
身为皇子,世间谣言绝不足以动摇秦玉承的地位。因此诈死、自戕都不合理。
秦玉承之死实在是疑点重重,顾凌想不通便又问道:“他难道……并非自戕?”
叶白早就如此揣测:“孝祖皇帝对先皇并不重视。然而,自那夜之后,先皇的实力却陡然剧增,其程度竟与已逝的秦玉承难分伯仲。依我之见,先皇一直在隐藏实力,为了顺利登上皇位便对自己的兄长痛下杀手……”
顾凌认真地听着叶白的讲述,他明白对方是想以过往之事旁敲侧击的提醒自己警惕皇室:“我于兄长,会加以小心的。”
“宫墙柳色年年绿,御苑花开岁岁香。争斗暗藏春色里,人心难测似汪洋。”叶白道,“朝堂之事我无法涉足,但你若遇危险我定会倾尽全力护你无恙。”
叶白的此番话语,在落入顾凌耳中时无异于让人魂牵梦萦的情话。他不由的耳尖微红,如获至宝般地轻声回答着:“谢谢你。”
“与我言谢,未免显得有些生分了。”叶白语气温婉,却也难免的带上了些许逗弄对方的意味。
“那我便不谢了。”顾凌嘴角带笑地直视着对方的眼眸,故意放慢自己的语速,“你我……就亲近极了。”
“甚好。”
夜里,腰金紫衣的秦时月匆匆赶回。本想直接去寻顾凌与叶白二人的他被一道白色的雾气裹挟驻足:“你怎么来了?”言罢,他环视四周,试图去找寻云烟的身影。
雾气凝结成字回应着秦时月:冰涯门有意投靠,如何抉择?
“那老东西开窍了?”秦时月眉毛一挑,难掩兴奋。可只是片刻,他的神色便带上了几分厌恶:“不对啊……”
多年来,冰涯门一直于东北制约着入世仙与邪修。而今被废除八道,往昔结怨的势力必定会悉数借机报复。
可……
“八道又不会蠢到卸磨杀驴,冰涯门何须此时寻你?先观望一下吧,他们这趋炎附势的性子我可不敢用。”秦时月抱肘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片刻沉默,云雾再现:圣上病重……云雾缭绕不曾浮现下文,似乎是在思考又或是犹豫。
最后对方似下定决心,这四字才消失再现四字:你可有意?
秦时月惊地瞳孔骤然缩小,他连忙伸手挥去面前的云雾口中责备道:“我有意个屁,这话你也敢问?”
被挥散的云雾弥漫在那不知所措的秦时月身边,似乎在调笑着对方。
“你怎么会问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秦时月环顾四周,试图去找到那藏在暗处与自己交流的云烟,“你我为了复仇,走的每一步都少不了陛下的支持。谋权篡位这等荒唐的事情以后想也不要想!”
言罢秦时月便看见一行字,赤裸裸地暴露在自己视线内:他膝下无子,如何守住江山?
秦时月僵硬片刻后才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殿下活下去的……”他知道自己又要去那善诚台了,“今日这话我就当你没问过,你走吧。”他迈步向前。
云雾交织一个人的身影呈现在了秦时月的面前,他拦住了秦时月的脚步将手中一物递出。
秦时月低头一看这才明白了对方为何会问出先前那般话来。他问道:“你从何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