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夜空。
屋内的秦时月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便见顾凌已有冲向房门的迹象。他动作迅速地将对方抵在墙壁上,沉声道:“出去干嘛,你疯了?”
“我没疯,你拦我做什么?”顾凌推开秦时月,然而那猩红的双眼却依然昭示着他此刻的心境。
他仍要出去,可那抬起欲要打开门锁的手却突然间停住了。
一声闷响在房内响起,墙壁凹陷,森森血水敷在其上。
秦时月疾步上前,紧紧握住顾凌那再次垂下的手。定睛观瞧,只见其掌指关节处的伤口依旧在向外渗着鲜血:“你干什么啊?”
顾凌静静地看着秦时月在那里帮他吹着伤口,可这点痛楚于他而言,远不及他此刻内心所承受的痛苦。一声微弱到似叹息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死了……”
“什么?”
“那个人……死了。”
秦时月这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我拦你也是下意识举动,没想那么多……”
与秦时月不同,迷蝶的反馈让顾凌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惨叫之人的生命消散。他闭目强压下那使他难以呼吸的怒火道:“他是被从屋子里拽出来的……”
秦时月一愣:“混账,也就是说不锁房门便是一死?”这次换成了他想冲出这屋子,“松开,本王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知道你不怕,但是我发现了些别的。”顾凌看向那蜷缩在椅子上战栗不止的老人道:“婆婆可还知道些什么,能否讲给我们二人?”
能在城镇中如此肆意妄为,其背后靠山之强大顾凌可以想象。
但,他不惧。他已不会牵连宗门。
老人面色苍白一片,但她却听见了秦时月刚才的自称:“你们到底是谁?”
“……一介散修。”
秦时月看了一眼顾凌并未反驳。
老人像是又寻到了希望,面色终于变得有些血色。
她开始缓缓道来。
据她讲述,这座城镇的变动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
起初也只是打更人变得诡异,锣响无定律,但一夜无恙,百姓们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个夜晚的三更来临,“三更至,门户牢,鬼魂过路,死者瞧——”
同样的口诀,不同的是打更人身后多出了几名白衣之人。
虽已是三更,但街道仍有不少百姓闲游。无人知晓这群人从何处而来,仿若凭空而现于街道中央徐徐而行。
所有的灯火皆在铃声中寂灭,气温亦蓦地骤降。
此番,百姓们终于感到了恐惧,四散奔逃。可仍有几人因腿脚迟缓,未来得及呼喊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当场杀害。
风过,血流。队伍之后出现了死者的冤魂,冤魂伴随着铃响成为了新的猎杀者。
城中倒有仙人试图阻拦这群邪修作祟,可天明时分却只剩尸骸横陈街头。
百姓们纷纷涌向官府求助,但官府无能无力且自顾不暇。
“紧闭门窗,白日无虞。”
此乃为官者原话,既是解决之法,亦是袖手旁观。
故事很短,却依旧令听者心寒不已。
秦时月似有愤怒:“官府何故不向朝廷禀报?此地入世仙无所作为?”
老人摇着头:“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顾凌的思绪似乎还沉浸在故事之中,并未对秦时月对他的推搡有任何反应。
秦时月嘴里不停,他实在是想直接杀出去:“怎么办?怎么办?”
顾凌终于被秦时月惊醒,他道:“还能怎么办,解决掉他们。”
老人有些惊讶:“此事已让不少仙人丧命,你俩这般年轻如何能解决他们?”
秦时月先是反驳了一下老人对他们的不信任,后又肯定着:“年龄不能全然代表实力,但我确实连他们什么门道都没看出来。”
“我倒是有些猜测。”顾凌看向秦时月,“不过我得先见到燕禹。”
“你能把话说清楚点吗,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
二人就这么在老者面前扭打了一会,顾凌才道:“婆婆先休息吧,今晚这里绝对安全。”
直到天蒙蒙亮起,老人沉沉睡去时顾凌才突然对秦时月说道:“邪修潜入燕府了,我若没猜错他们是想在城中布阵……”
秦时月并不惯着顾凌,一声不吭的在一旁拒绝附和。
顾凌面色凝重,沉声继续道:“此阵法名为‘三更复鬼阵’。此阵一旦成形,亡者冤魂将永世不得超生,终日遭受煞风折磨,而生者会于三更时分被冤魂夺舍。如此往复,整个邔原将会以这座城池为阵眼,化为一片鬼域。”
听言,秦时月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深知此阵一成的后果:煞风之威,一日之内即可令冤魂怨气冲天,而生者若遭夺舍,势必竭力夺回肉体。不出十日,此事恐将演变成活人与活人、恶鬼与恶鬼之间的惨烈厮杀。
秦时月问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个阵法,你从何得知?”
“我亲眼见过此阵成型后的样子。”
秦时月错愕地与顾凌对视着。
“你可还记得栾域?”见秦时月微微颔首,顾凌沉凝道,“罗岭深山中有一村落,曾遭他们此般施为。我所见之时,已逾十载。阵法封闭,只进不出,有肉身者虽无需进食,却依然会饥馁难耐。无食物可用的他们……”顾凌面色凝重,仿若又透过栾域的双眸,望见了那阴森幽暗的世界,“人相食,或为友,或为至亲,可终究被逼迫至反目成仇。”
秦时月瞬间便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他插口道:“十年的封闭,逝去之人必然与日俱增,应该早就无肉身可供冤魂附身了啊。”
“那只是一段时间罢了,我去那日村中仍有新生儿降生。”
这一刻秦时月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那村落也许早在躯体日益减少之时便达成了一个共识——活人禁止互相残杀,新生儿打出生起便已是可供夺舍的肉身。
这是一个无尽的轮回,村中的怨灵只会越来越多。
且每个人都互为仇人……
“十年的折麽……怨灵必凶煞异常。最后呢?栾域去干什么了?”
“我那时年岁还小,只知道他们全部控制住带走了。”
“阴兵。”秦时月脸色变得苍白,“绝不能让邔原阵成,你有解决办法吗?”
顾凌点着头,随后他说出了另一件压在心里的事情:“东北已经被邪修与入世仙两方势力掌控。可你想过吗,此法明明与五行宗有关。”
一瞬,秦时月恍然大悟。
他原以为此地是因八道监管缺失而呈现此番景象:“八道莫非欲以此法将邪修逐回极北之地?”他语速迟缓,近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即便秦时月与八道有仇,他亦不愿相信对方竟能如此恶毒。
“我不知道。”顾凌摇着头,他比秦时月更加难以接受,因为八道能操纵死灵的只有冥斗阁。
他垂眸看着地面,压抑的情绪使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八道与入世仙明明没有瓜葛,那邪修为何潜入燕府?”顾凌的眉头锁的更紧,“我想不通,我必须见到燕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