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他不愿归家,他与我说过他恨极了家中长辈。”聂东轩盯着顾凌的双眼道,“少爷可是想去寻他?”
“嗯,我去接他回来。”
聂东轩轻笑:“以什么身份去呢?”
顾凌怔愣一瞬,抬眸与聂东轩对视。对方的询问令他惊诧非常,但他并未作出不打自招的举动静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此事宗主坚决不允,大长老亦不知情。然你此去,便是与宗门恩断义绝。可想好了?”聂东轩的态度显而易见。他选择放手,并与顾凌一战。
此役,他看清了顾凌的实力。如此突飞猛进更让他确信宗门应该选择放手。
顾凌修道之路始于天赋,然天赋反成桎梏,困其于平庸。
聂东轩伴顾凌成长,其毅力、勤奋,皆看在眼里。他深知顾凌非薄情寡义之人,彼距登顶,仅一步之遥,竟也弃之回归宗门。
没人有资格阻拦顾凌登上凌霄之巅,他更不愿看到这位后辈困于这一方世界。
顾凌离开座位跪拜在了聂东轩的面前,他的呼气异常沉重,似背负着一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之上:“承恩长老教导多年。此别之后,望长老安康如意。”
聂东轩扶起顾凌道:“去见你的师父吧……”
顾凌还未说话,房门便被推开。木门的声响伴随着一人的怒吼声传来:“不许去!”
聂东轩疑惑的看向闯入的顾熙,他早知顾熙前来候在门外,却不知对方为何如此激动。
“你若敢去,我定杀了你!”顾熙红着双眼对顾凌吼着。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可这次的怒意甚至蔓延到了聂东轩的身上,不仅如此那一眼之中竟掺杂着些许恨意。
聂东轩并未生气,他轻推顾凌后背示意他离开。而后才对顾熙问道:“你怎么了?”
顾凌挪动脚步,可下一刻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剑便对准了他的喉咙。
一声沉稳的“走”后,顾凌便见聂东轩握住了顾熙的手腕。不再多想顾凌转身离去。
他在门外看见了依靠在一棵树旁的秦时月,秦时月不像以往那般对着他嬉皮笑脸面色十分宁静道:“去吧,我在宗门外等你。”
天色将亮,可大雪却纷飞落下。
青石板铺上一层薄薄的落雪,顾凌双膝跪地,面前的法摘星一言不语。
“弟子顾凌,谢宗门多年教养之恩。”
“弟子顾凌,谢师父多年教诲之恩。”
“弟子顾凌,望善背德,实乃忤逆之徒。今决意背离宗门,为宗门罪人,叛人也。
此别,愿师父福寿安康。愿宗门,日升月恒,昭昭之宇。”
三拜九叩……
法摘星仍旧保持着沉默,直至顾凌那泛红的双眼盈满泪水之时他才开言道:“你是老夫的徒儿,永远都是。保重。”
这一刻,顾凌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从此再也不是冥斗阁的弟子,再也不是顾凌。
寒风袭身,“咚咚”的心跳声伴随着他的脚步,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不理解这位师兄何故如此。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只言片语的从这位两次送别自己离开的师兄身旁擦肩而过。
然而,那沉重的心跳声却如影随形,久久不散。直到此刻,他才如梦初醒,原来这是他自己的心跳,如此真切,如此悲凉……
“回来……”
没有任何作用,那执意离开的脚步仍旧坚定不移。
“我叫你回来!”嘶喊声中,一把长剑极速斩向前方。
剑气划过顾凌身侧,一缕青丝随即飘落。
巍峨的宗门外墙也在这愤怒的剑下轰然倒塌。
“我与你接触不多,实在是不太了解你。”顾凌抬着头,入目,一片片雪花飘舞与沉寂广阔的天空大相径庭,“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能来送我一程。”
他继续向前,那道门槛他终究要越过。
迈出的脚落了下去,走的甚至更快了些,可身后的人却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终于回头看向顾熙。
“站住……”
二人的声音几乎是一同响起。
顾熙愣住,只见面前那微侧的一张脸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继续说道:“我记得你被禁足不能离开宗门,别为了我犯傻。”
禁足?……
顾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在何种情绪的影响下,他的嘴角竟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是啊,无法跨越这道门槛的人,是我。
一声低沉的嗡鸣,打破了四周的静谧,一把黑紫色的刀,沉甸甸地落在了顾凌的脚边。
顾凌面露诧异之色,缓缓蹲下身子拾起那把刀。这是他的无欢刀,然而此刻,它却完好无损,甚至比往昔更加灵气充裕。
大赛初始顾凌便常使此刀,顾熙原以为对方已将他们视为家人。
然则,其终究还是选择离去。
那么此刀出鞘,究竟是为了何人?
“从此,冥斗阁无你。拿走它,以它护好你欲护之人吧。”终了。
二人背道而驰。
一人困此天地,一人入广乾坤。
顾熙并未明白,无欢刀自大赛伊始出鞘,最后毁在战场之上。这把出鞘的刀从始至终为了守护的都是冥斗阁的所有人。
——
秦时月坐在马车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十分嫌弃地瞧了一眼对坐的顾凌,上去就是一脚:“你要死啊?!”
这几日的顾凌像丢了魂一样,双眼无神到只会做些简单的应答。
“嗯……”也不知听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便这么有气无力的回应。
“我的小祖宗啊。你自己决定的路自己好好走都做不到吗?”
“嗯……额!”顾凌终于有了点反应,一个白眼倒了下去装成了要归西的模样。
秦时月见顾凌还有心情装死,便也知道了对方并不如此懦弱:“呸呸呸!臭不要脸的,合着你装伤心给我看呢?”
“谁装了?”自打离开宗门,顾凌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心里也像压着块巨石般的让他喘不过气。
“差不多得了。你要想回去,偷摸回去不就行了。”
“先把我体质调理好了再说吧。”
秦时月拉长着声调,似也有些感慨:“那可得好几年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