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祁诧异的看向颜宁海,只见对方的双眸正缓缓移向自己。
那双清澈的眼眸在与他的视线相交之际悄声无息地闪出了一丝淡淡的微光。
下一刻,这座城镇的所有房门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打开,包括三人所在的房屋。
没了门户的禁制,无数心惊胆寒的百姓暴露在了那些最早遭到残害的冤魂面前。
没人想死,拼命躲藏、逃离只为了活下去。
可血仍在流,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无法反抗这超脱他们认知的力量。
这只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悲剧是初始,惨剧不断扩散。
金光乍现于黑夜之中,无数把利剑在这硕大的光环之内射出,击向狰狞到亢奋的死灵。
秦时月问道:“你需要多久时间?”他在问那队伍之中的顾凌,言语间那几名白衣邪修便已被他一击击杀。
若是俯瞰这座城镇,便可发现一个阵法描绘在街道之上正以顾凌的脚下为中心汇聚。
这是更夫画下的阵法,城中怨灵皆以此由他们二人掌控。
气温降至冰点,可顾凌的额头却渗出汗水。他答的十分虚弱:“一刻钟。”
秦时月不再多言,试图去直接消灭两位红衣更夫,为顾凌夺权争取优势。
顾凌见此情景吼道:“别动他们!”
秦时月僵在原地,不过多思考。转而拼尽全力地救下一名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百姓。
“他会赢,也会输。”颜宁海的声音似鬼魅般地穿透一切混乱声响,缠绕在如祁的脑海,蛊惑人心。
“什么意思?”
“一刻钟后,阵法为他所掌控。可如今已有无数百姓被冤魂夺舍,他若想解除阵法这些人便会随之死去。”泪水在颜宁海的眼中滑落而下,这伤心的神态着实让人无法忽视。
可如祁却深知对方的阴狠,他冷声道:“你装什么呢?”
那一滴滴泪水仍在不停流淌,可这悲伤面庞上的嘴角却突然向上扬起弧度。
这一抹不和谐的笑意显得阴森至极:“你可以杀了他,这样他就不用背负骂名,亦没人知道死去的人与他有关。”
如祁愈发愤怒,言语间也开始夹杂着脏话:“畜生,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颜宁海并不理会对方的咒骂,仍在继续挑衅:“你自诩清廉,可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都不敢告诉秦时月我们宗门与邪修的勾当。”
颜宁海步步紧逼,他用那双悲悯的双眼直视着愤怒到青筋暴起的如祁:“你和我们没有区别,甚至比我们更加卑鄙。”
如祁退后两步,闭紧双目,语气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就应该在那个地下杀了你。”
颜宁海微愣,他垂下眼眸沉默了许久。
他,雨路、雨青、婪圭、范洲、还有很多……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都来自那个地下。
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童年。
“婪圭已经死在你手了,下一个会是我吗?”
他们犹如一株株被重新栽植的花木,迎着阳光绚烂绽放。然而那根茎早已腐朽,这片僵尸花已被栽植之人拔掉了一株。
腐朽、新生、死亡,命运戏耍着他们。
如祁抓住颜宁海的衣领呵斥着:“你总说神明无目,可这世上哪有神明?路是自己选的,你任由自己腐烂怨不得别人!”
“世间无神,所以我要成为神明。”
这是颜宁海的道,他自诩神明之身。
“狗屁的神明,你就是个疯子,你和他一样!”
“是啊,所以他遣我前来与你会面。”须臾,一记重拳砸在了颜宁海的面庞,其白皙肌肤须瞬间变得赤红,遭此重击,他身形踉跄数步方才立定。
“你别逼我……”如祁自牙缝中艰难挤出这几字,他深知自己叛宗之举令宗门众人寒心,尤其是二人口中的那人最为甚。
正因如此,如祁的情绪才会如此激动。
“一刻钟啊……”颜宁海缓缓抬起头看向如祁,“时间到了。”
话落,两名打更人瞬间口吐鲜血暴毙而亡。
这场阵法的争夺是顾凌胜利了,三更复鬼阵已由他驱使。
疯狂的死灵蓦然驻足,宛如一幅凝固的画卷展现在世间。
百姓们一双双尚未平复惊恐的眼眸,尽数落在那正欢呼的秦时月身上。
“你赢了!”他欣喜,可他地欢呼声却戛然而止。因为他察觉到了顾凌的面色变得惨白如纸。
死里逃生的百姓们皆面面相觑,他们不明这突如其来的沉寂究竟意味着什么。
寂静中,一副诡异的场景突然上演。
死灵们缓缓转向顾凌,一双双悲切的眼眸似乎在嘶吼着不甘。
许多百姓爬起,或者说是爬向顾凌。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几吸间,顾凌的面前已经跪倒了成片的百姓。
他不由自主地后撤一步,试图挣脱那一张张面庞上勾勒出的痛苦、不甘、怨恨等所有灼烧他内心的情绪。
“你们干什么?”秦时月拦在那群百姓面前,言罢他惊觉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可却各个都早已不是“活人”。
成片的血水自他们的伤口流下,更有甚者是拖着残肢断臂的跪在地面之上。
“我不想死。”一幼童的口中竟传出了极为成熟的声音,她祈求的望着顾凌,可双眼中却时不时的浮现出怨恨。
她的话像一股浪潮带动了所有跪地求生之人的情绪。
混乱的哀鸣声中,一女子突然冲向最开始说话的幼童。
她环抱着幼童哭得撕心裂肺,口中不断嘟囔着:“你没事太好了,都过去了,妈妈在这呢。”
“她不是你女儿了。”秦时月欲上前将女子拉走,可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我们做错了什么?你不能杀了我们!”一双苍老的手在这时突然抓住了顾凌的衣角,她恳求着,“我们想活着啊,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顾凌失了魂魄般立于原地,任凭老者撕扯他的衣袍,直至他的双眸在如潮水般的死灵中寻找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他终于无法抑制地落下了眼泪。
朦胧的视线中,成群的死灵若隐若现,其中有一位毫不起眼的老者冤魂正与他对视。
“婆婆……”
这正是那位帮过他的老婆婆,她已经死了,而现在占据她身体的人正在拼命的用这具苍老的身躯殴打顾凌的双腿。
他没能救下婆婆,甚至要亲手送这位善良的老人最后一程。
顾凌没有回答任何人的祈求,他在调动灵力将这个罪恶的阵法解除。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眼看着怀中幼儿痛苦哀嚎着的女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朝着顾凌问道:“你在做什么?”
顾凌抬起头望向女子,他回答的很慢:“我在解除阵法……”
他从未觉得一句话可以如此的难言,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喉咙。
幼童反抗着:“不行,阵法解除后我会死的。”
“你要杀了她?”女子搂着自己的孩子,还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直到孩童吐出鲜血,双眼开始涣散之时她才意识到这站在阵法正中的人正在夺去她孩子的性命。
顾凌低声说道:“对。”
怀中那曾经稚嫩可爱的面庞早已没了血色,女子哭得更加伤心。
没有母亲能忍受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怀中。
“我不想死!”幼童嘶吼着。不只是她,所有跪地之人都从哀求转为了愤怒。
咒骂声此起彼伏,人群中不知是谁骂出了一句极为恶毒的话来:“邪修!你就是个邪修!我要杀了你给我陪葬!”
无人能在生死关头存有理智,他们只会怨恨那最后将他们生命带走的人。
顾凌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
他没有错,可指责他的人只是想活着,他们又何曾错过?
女子抱起孩子脚步蹒跚,但她的力气却出奇的大,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秦时月的阻拦重重地跪在了顾凌的面前。
一双红肿的双眼注视着顾凌,她哀哀恳求:“放过她好吗?她才五岁啊……”
顾凌再次后退,他躲闪着对方的视线哽咽道:“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老婆婆不知何时又一次爬到他的脚边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小腿。
不仅如此,一衣衫破烂不堪的男子持着一把菜刀就从暗处闯出砍向顾凌。
男子被秦时月拦下,可那扔出的菜刀仍旧伤了顾凌的小臂。
见此情景,秦时月擒住男子愤怒的吼道:“你他妈疯了?”
“我要杀了他!我妻子不能死!”男子挣扎的像是一头被牢笼困住的野兽,他双目猩红的怒吼着。
“对不起……”顾凌的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老婆婆的白发之上,“这阵法若不破除,所有人都会死……”
“我不怨你,你知道这阵法是谁布下的吗?是谁要杀了我们?”女人问着,她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顾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惊慌的身体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时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直接对着人群吼道:“当然是邪修干的,你们还想怨我们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