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的邪气昙花一现。一声闷响后,叶白与顾凌二人一同坠落在这片寒冷的雪地之上。
纷飞的雪花似乎下的更大了一些,秦时月所赠的那块玉佩在叶白的腰间发出了淡淡的光芒。
它萌生裂纹,使叶白在顾凌的攻击下安然无恙。
一双幽深而无神的眼眸与叶白对视许久,相顾无言。
顾凌双手肌肉紧绷将叶白的肩头攥得生疼,他微微颔首似乎在思索身下之人缘何尚存于世。
这场景何其熟悉。七年前的那夜叶白无力反抗,束手无策的他任凭顾凌撕咬自己的脖颈。
而今,叶白若运行功法便可将顾凌当场毙命。
可他不愿。
叶白手掌如刀,一击斩在顾凌颈侧,此力道之强,本足以令人瞬间昏厥。可顾凌却仅是眉头微皱,面露不爽之色。
叶白见势不妙,再不留余力。
顾凌愈发不耐烦,经过数次防守后,他身上的红纹竟宛如获得了生命一般,迅速舞动着,在叶白地挣扎中,将其身躯紧紧困住。
这新得的功法得心应手,顾凌再次面露凶光。
那块玉佩又现几道细微的裂纹,囚禁在叶白身上的红纹也随之碎裂。
破碎的声音响起时,顾凌没有任何犹豫的按住了叶白的手腕。他手背青筋凸起,仿若铁钳一般让身下之人无从挣脱。
叶白的手腕在这攥握下渐渐泛红,如潮水般蔓延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凝视着顾凌,却惊觉对方的目光竟游移至自己腕间佩戴的玉镯。
风雪凛冽,冰冷刺骨,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二人身上,染白了黑发,寒透了身躯。
叶白只觉脸颊上泛起一丝暖意,他再次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只见那原本凶狠的眼眸中,竟泛起了几丝不协调的眼泪,而他所感受到的那丝温热,正是从那眼眸中流淌而出的泪水。
叶白能清晰的感受到顾凌的双手开始颤抖,也能看见对方身上正不停溢散而出的邪气。
一声痛苦地低吟划破了静谧,顾凌踉跄地起身后退数步。
当顾凌与叶白拉开距离后,他再也承受不住体内汹涌翻滚的邪气,神经仿若被撕裂,难以言喻的痛楚让他捂着额头险些跌倒。
叶白见此情景,心中一紧。他担忧的欲上前搀扶:“我该如何救你?”
顾凌继续后撤,他的表情仍旧停留在凶狠之上,但口中的声音却是痛苦万分。
叶白没有任何办法去帮顾凌摆脱邪气的影响,他停下脚步。
一青一紫对立而站。
顾凌抬起混沌的双眸望向面前那身着青衣的人,入目,那满是担忧的面庞越来越模糊不清,最后只能依稀看得被风吹动的衣袍摇曳飘舞。
绝望与无助在他的双眸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又被空洞所代替。
只剩脸颊滑过的泪水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悲伤。
他终将败在这困极一生的体质之下……
顾凌再次暴起,体内封印的死灵不受控制的显现袭向面前那个他最不愿伤害的人。
“这护身法器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秦时月的声音响在顾凌的脑海之中,他看向那布满裂纹的法器。
也许他本不该与叶白相认。
不能再犯错了……
顾凌单臂一挥,黑色灵力瞬间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仿若分割世界,分割了二人。
“你干什么!”
叶白奋力挣脱攻击自己的死灵,朝着顾凌跑去。然而,那道看似单薄的屏障却如铜墙铁壁般难以跨越。
他眼睁睁地看着屏障后的顾凌没入黑暗之中,同时顾凌那熟悉的气息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凌就这样离开了,他要用这一炷香的时间,尽可能地远离叶白。
那道分割世界的屏障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
没有邪修愿意去追那个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两名己方强者的人,他们更愿意去围攻这个触目伤怀的青衣男子。
叶白面色阴沉,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众多邪修,拔剑之声响起,鬼蚀剑已然出鞘!
他恨,恨所有妨碍他追寻顾凌的屏障。
此刻的顾凌已失去理智,只是盲目地朝着北方逃窜。那里,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仿佛没有尽头。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跪倒在雪地上抬起头望向天空。
在这无人之境的白色天地中,他成了唯一的色彩。
身后的那串脚印被轻而易举地抹去,也许很快他也会被这风雪所掩埋。
叶白杀尽了所有拦路的邪修,腰间的法器在这战斗中仍在继续保护着他。直到碎裂为止,他才惊觉这一炷香的时间已过,自己可能再也寻不到顾凌。
他愣在原地看向顾凌逃去的方向,御剑而起。
北方危险至极且不属于他们,他要找到他带回去……
战场之上众目共视法摘星踏空显现,这天空的夜色仿佛也是因他的到来而降临。
可他的到来对于八道的炼灵者而言却是黎明。
五名老者的身影现于法摘星的身前,与其眈眈相向。
法摘星又见故友,微微一笑后缓声道:“七煞缘何少了二人?”他心中清楚,那另外两人已然殒命,此番发问,不过是存心挑衅罢了。
“早就料到您会前来,”说话的人已是两鬓斑白,他的左半张脸上烙着极为骇人的疤痕。本威风凛凛的他在被法摘星注视后竟变得有些许紧张,“许久不见……”
闻听此言,法摘星单手扶须。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其中没有丝毫挑衅之意,反倒透露着一股回忆往事的沧桑。
他的视线宛如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审视着多年未见的晚辈:“老夫此来,想见的是你们身后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之徒,而非你们。”
“昔年她败于您手,可现在未必。您何必苦苦相逼,以至两败俱伤?北方天地灵气日益稀薄,我们所求只是八道离开东北。况且想要你们离开的又不止是我们。”
“皇甫已经决定让步,圆尔等所求。”法摘星平和地说着,待见面前几人面露喜色后双眸一冷,“可你们双方勾结,灭绝天良。今日竟敢来此,就留在这吧。”
五人顿感不妙,没有一丝犹豫地选择了逃走。
以五人实力足以在瞬间到达千里之外,可他们却在不足千米的地方再也移动不得半点。
漆黑夜空之中,法摘星再度现身于几人面前。他面色沉静,仅是轻轻一挥,便将其中一人击飞,使其生机断绝。
其余几人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
“可、可否看在昔日情分上,饶我等一命?”那疤痕老者声音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面前之人的下一掌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场战斗让太多人殒命,老夫与尔等何来昔日情分可言?”
法摘星紧闭双眸,其话语冷酷无情,平静得宛如一阵轻风拂过,却带走了这四人的性命。
北方深处,一女子面前的七盏魂灯全部熄灭。她叹息道:“你怨我,我又何曾不怨你……”
再之后尚存有性命的邪修大败而逃,这场战役终于在夜色中落下帷幕。
法摘星的表情闪过一丝哀伤,他来到顾君的身旁道:“走吧,回宗门。”
顾君没做答复,他眼神慌乱地环顾四周脸色变得煞白:“顾凌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