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摘星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原以为顾凌未能现身战场,是八荒亦将其困于别处,不得前来。
“长老。顾凌他失控了,都怪我无用……。”顾君抓着法摘星的手腕,自责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流泪。
他已然遍体鳞伤,此刻或许只因牵挂顾凌而殚精竭虑,才得以勉强保持清醒。
法摘星怎会怪他?
这时,一道冷静无比地声音在二人身边响起:“不止是他,晏廉也失踪了。”
二人随着声音看去,只见梦羽负手而立,身上的赤金色道袍浸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法摘星心头一沉,暗觉事情不妙。以顾凌的灵力属性,踏入北方后被邪修察觉的几率微乎其微,然而叶白却有所不同:“叶白去找凌儿了?”
梦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愤的与顾君对视,沉声道:“你们冥斗阁真是自讨苦吃。”话毕,他的目光又落向法摘星,毫无畏惧之意,接着说道,“我见晏廉腰间佩有护身法器,您的徒儿想必也难以奈何他。但他若是被邪修群起攻之,便恐有性命之忧。还望长老将北方那群邪修的注意力尽数引到您身上。”
梦羽深知,当下已无人可救此二人。即便法摘星在北方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由,但要想安然无恙地将二人带离,恐怕也难以实现。
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这擅闯北方的二人,在不引起邪修察觉的前提下,自行寻找脱身之法。
法摘星点了下头道:“好主意啊。”他握着顾君的手缓声说着,“你且安心养伤,待你伤好,定会见到凌儿的。”
顾君摇着头,他认为此法不可行。
可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撕裂,一阵头晕目眩后他便昏迷不醒。
在安置好顾君后法摘星便踏云而行进入了北方天地。他的这个举动惊醒了黑暗之中的许多双眼睛……
各种不同的声线交杂响起,汇成了一句:“法摘星!”
这三个字中蕴含的灵力摄人心魄,比这风雪天气更让人感到寒冷。
法摘星的白发被向后吹起,他闭着双眼待风渐渐消弱后才开口道:“叙叙旧吧,各位。”
沉寂许久,那似万鬼哀嚎的声音方才道:“百余年了……”这声音越到后越愤怒异常,他们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你这个叛徒终于肯来见我们了!”
“道不相谋。这百年来,你们不也是不敢来见老夫吗?”
法摘星的气息同样惊动了叶白,他很快便想明白了缘由不再畏首畏尾的隐匿自己的气息。
可在这广阔天地中想寻到一人谈何容易?
他紧锁着眉心,心中仿若压着一块巨石。入目的白雪皑皑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叶白面沉似水,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掌,猩红的鲜血汩汩流出,直至染了指尖。
可他却仿若未觉,只是轻轻抬手,将那鲜血涂抹在眼皮之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水逐渐被吸收,那双原本是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灿金之色。
邈探之术—邈视入目天地万物之势,探知未来之趋向。
此法所需代价巨大,须以寿命为引,方可换取神明的双眼。
此刻,叶白眼中的世界已然生变,大至沧海桑田之巨变,小至每片雪花消融之微末,皆历历在目。
他越过了巍峨险峻的连绵雪山,跨过了冰冷彻骨的无垠冰川。他跟随着顾凌的脚步,将这片神秘深邃的天地尽收眼底。
许是因为对方漫无目的,有些地方他已反反复复走过多次。甚至亲眼见证了一个邪修宗门被灭,见到了顾凌身染鲜血跪倒在无数尸骸之上。
顾凌的身影虚幻地跪在他的面前,这跨越时间的对视漫长而静谧。
良久,顾凌再度转身离去,只留给那仍旧伫立原地之人一个孤寂的背影。
下一刻,一口鲜血自叶白口中喷涌而出。他抹去嘴角的血渍,踏过那与雪相融的血污,蹒跚地追寻而去。
发丝上的落雪朦胧难辨,因为这寥寥数日,他的黑发已然变得苍白如银。
他怕,怕的却不是在这法术中死去。他怕的是再也无法见到顾凌。
灿金色的双眸逐渐暗淡,变为琥珀时映出了坐在山崖之上的那道人影。
那人似乎一动未动的坐了许久,厚重的白雪似棉将他整个包裹。
终于,找到你了……
叶白缓缓靠近,只见顾凌那双空洞的双眼一直看着崖下的风景似失了魂魄般感受不到他的接近。
他心中一紧,轻声唤道:“凌霄……”
凌霄……?
我的名字。
顾凌缓缓侧头,目光落在了叶白的身上。
他为了换回自己的一丝清明不惜抛弃性命死在这极北之地,最终他耗尽体内灵力,将整个邪修宗门屠杀殆尽。
可却因此忘却许多事情。
他不知眼前之人缘何白发苍苍,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极北之地,亦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仅记得自己不可见叶白,不能现于叶白的世界。
他便坐在这山崖,等着时间带走他的生命。
然而那顺着眼尾流下的泪水却昭然若揭,他离开叶白的坚定被撕裂的支离破碎。
他对不起他,但他想他……
顾凌看着叶白双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终是未能开口。
眼前之人越靠越近,他冰冷的手被对方握住。
叶白扶去他肩头落雪道:“你体寒,这些日子受苦了。”
再次跳动的心脏让顾凌最终说出口的不是再是那告别的话语:“极北寒冷,带我走吧……”
他不喜欢这里,这里冷,这里见不到叶白。
叶白点着头道:“嗯。走吧,一起离开这儿。”
顾凌朦胧的视线渐渐清晰,他道:“雪停了。”
“是吗?”叶白看向周围。入目的风景好似层薄雾笼罩,他的双眼已不复从前的明亮。
这是法术的代价,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顾凌手上盖的那只手好似有些冰凉,他再次看向叶白却见那张微笑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顾凌惊慌地道:“你怎么了?”
叶白摇了摇头:“我没事,有些累了而已。”
眼下的面容疲惫不堪,可……顾凌问道:“你的头发为何白了?”
叶白垂下眼眸不再去试图看清那远处的风景:“很漂亮,不是吗?”
顾凌一头雾水,却还是点着头道:“很漂亮,怎样都漂亮。”
他痴痴地望着那银丝飘舞,望着那愿意来接自己回去的人。
我喜欢你,怎样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