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秦时月猛地回过神,“去找啊!”
侍卫领命转身,正要快步离去,一道挺拔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早已不复先前身陷险境时的单薄清瘦,几月调养、暗中锤炼,身形已然又练得舒展结实,肩背线条利落沉稳。
“不必了。”三个字的声音清淡平静,在这一片慌乱嘈杂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看去。
只见秦凌霄就站在那里,一袭紫罗兰色衣袍,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场翻天覆地的慌乱与他毫无关系。
甚至怀里还抱着滚滚,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尾巴轻轻甩动。
秦时月怔怔地看着对方抬步朝自己走来,脚步不疾不徐。
直到对方已经在他面前站定,而后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着那让人反感的玩味笑意,轻声开口:“怎么?吓到了?”
话音一落,秦时月猛地冲了过去。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秦凌霄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方才强压下去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崩溃般涌了出来:“你去哪了?!”
声音委屈到破碎,带着浓浓的哭腔。
但好在,他的眼泪没有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周围侍卫们识趣地退下,回到了各自岗位。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秦时月死死攥着弟弟不肯松手,他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我以为你被八道的人抓走了,我以为你……以为你觉得我在囚禁你,所以你跑了……
我什么都会解决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偷偷落下的泪水越流越凶。
秦凌霄着实有些意外,甚至算是被对方吓到了。
他放下了怀中滚滚道:“你、别哭了……对不起……”
他的道歉让秦时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随后,秦时月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将失而复得的弟弟紧紧抱在了怀里。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眼前之人是真实的存在,有温度与心跳。
他需要靠着这些来确认这不是黄粱一梦。
秦凌霄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可他没敢推开。
微微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肩头哭得浑身发抖的兄长,他眼底的玩味笑意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本只是想看看对方在发现自己不见后会是什么反应,好从中挖出更多被隐瞒的真相。
可此刻,他那些试探的心思早被秦时月这几乎濒临崩溃的模样搅得一扫而光。
因为这份在意,做不了假。
他在这种直白的恐惧与后怕造成崩溃中得到了一个答案:我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个酸涩又满意的答案温暖了他的声音:“别害怕。我没走,一直都在府里。”
静静感受着肩头传来细微的颤抖,他语调轻淡,藏着一层释然后的喜悦:“你知道吗?我也在患得患失。”
秦时月松开怀抱,茫然地看着秦凌霄那落向自己的双眼。
沉沉的夜色中,二人对视着。
秦凌霄将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尽数袒露:“偌大的一座王府,寻不到半分属于我的过去,找不到任何能证明我是你弟弟的证据。
我故意躲起来试探你的反应,其实也很紧张。我怕等你发现我消失,流露出来的只是算计与戾气。
我好希望你不是在骗我,好希望你真的是我的哥哥。”
秦凌霄明白,自己过去的记忆,未必非要全部向外寻觅,他的身体、他的本能、他骨血里无法磨灭的习惯,都在替他记着一切。
就像这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对亲情的渴望。
仿佛是深深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也正是这份汹涌的渴求,让他隐隐察觉,从前的自己,或许曾失去过一段亲情。
紧绷的心弦早就因为秦时月的反应悄然松弛:“还好,你不是在骗我。”
无数尘封往事翻涌上来,秦时月恍惚忆起当年与秦凌霄相认后对方性情冷硬,因为种种原因怀疑自己时的模样。
那一回,他崩溃惶恐,只怕秦凌霄会顾及宗门立场,选择与他割裂,不认他这个兄长。
如今弟弟失忆,依旧因渴求亲情而患得患失。他方才明白,纵使当年秦凌霄入了宗门,有了落脚之处,心底的祈望,也和踏遍千山万水寻觅亲人的自己别无两样。
二人皆是抱着对亲情的执念,孤零零地在世间跋涉了漫长岁月。
一念及此,秦时月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欢愉。
秦凌霄瞧得分明,眉梢微微一挑。
夜色静了片刻,秦时月倏然想起方才搜寻之时,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半分秦凌霄的气息,心头生出疑问,收敛笑意问道:“对了,你是怎么逃过我气息探查的?按道理来说,你如今记不得术法,应当没有隐匿身形的本事。”
秦凌霄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抬起,自怀中取出一卷书页边缘磨损严重,看起来略显老旧的秘籍。
他手腕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得意地展示着:“我在身上的乾坤袋里找到的,想来是我从前修习过的功法。虽然书页文字对与现在的我来说有些晦涩难懂,但有宋取他们帮衬着,我运转起来后便可以直接上手。”
纵使记忆尽数清零,他也从未真正松懈过半分。
宋取、江凡、裴术三道生前修为强横的死灵伴于身侧,诸多精妙法门皆能得到指点。
更重要的是,这套隐匿之术本就是失忆前的他亲手修习、反复打磨的法门。
纵然脑海之中没有半分相关记忆留存,他的肉身、经脉、神魂也早已牢牢记下每一处灵力运转轨迹。
就如同一个人不必刻意思索,也能抬手端起桌上茶盏,无需拆解动作步骤,身体本能便会完成一切。那些深藏骨髓的修为,从不会因记忆消散而彻底湮灭。
秦时月心底五味杂陈,惊悸之余,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
未曾预料失忆后的秦凌霄只是看似安分蛰伏,背地里竟然早已暗中修习功法,不动声色找回了曾经拥有过的大部分实力。
“你……”他话语微滞。
“想说什么?”秦凌霄插口道,“是不想让我修炼,还是不想让我脱离你的掌控?”